籃球在地板上彈跳。
「砰。」
「砰。」
聲音在空曠的訓練館裡連續響了兩下，異常清晰。
全場沒有任何人說話。
王浩像一根木樁一樣釘在原地。
他打過十幾年籃球，太熟悉那種聲音了。那是籃球空心穿過網窩特有的摩擦聲。
那個球進了。
王巧兒踩著高跟鞋站在場邊，雙手緊緊抓著那個名牌包的提手。
那一球不可能是真的。
她的理智瞬間被一股強烈的抗拒感淹沒。
她絕對不承認這個窮酸的外賣員有真本事。
一個連正規籃球鞋都沒穿的底層人，怎麼可能從那麼遠的地方把球投進。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常識。
運氣。
這絕對是狗屎運。
王巧兒不斷在心裡重複這兩個字。
陳鋒就是個被球隊拋棄的邊緣廢物，他找來的幫手怎麼可能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這小子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蒙進去的。
她看著林奇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湧起一陣極度的不適。
她迫切地需要看到這個外賣員在接下來的對抗中出盡洋相。
場邊的替補席上，幾個隊員面面相覷。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極度不自然的緊繃感。
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他媽的，這個距離也能進……」一個年輕隊員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
旁邊的大個子中鋒立刻接話，聲音刻意提高了幾分：「絕對是蒙的唄。這種瞎扔的球，再讓他投一百次，他連籃板都碰不到一下。」
「就是，真以為自己是庫里了。瞎扔誰不會啊。」
「運氣好而已，看把他能的。」
這些聲音開始在球館裡傳開。
他們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努力維持鎮定的慌亂。
作為職業球員，他們潛意識裡清楚那個發力動作的恐怖程度。
完全不藉助腿部力量，單憑手腕和手臂完成二十八米的精準投射，這需要極其變態的核心力量和肌肉控制力。
他們必須把這歸結為運氣。
否則他們這些天天泡在訓練館裡的職業球員就成了笑話。
陳鋒站在場邊。
他聽著那些刺耳的議論聲，臉色出奇地平靜。
這是他來到飛豹隊兩年多以來，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主動接話。
他看著那個大個子中鋒，聲音不大，異常平穩。
「運氣？你們誰上去投一個給我看看。」
陳鋒沒有憤怒的嘶吼，沒有聲嘶力竭的嘲諷。他就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把這句話扔了出去。
他替林奇站出來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撒在熱油鍋里的鹽。
替補席上的隊員們瞬間炸了鍋。
「你算什麼東西，在這兒叫喚？」那個大個子中鋒猛地站起來，指著陳鋒的鼻子罵道。
「你以為你誰啊？一個早就落魄的垃圾，也敢來教訓我們？」
「投一個怎麼了？你請的野雞教練走狗屎運投進一個，你就覺得行了？」
「陳鋒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真以為隨便找個教練就能翻身？」
全場的敵意重新匯聚，像潮水一樣壓向陳鋒。
隊員們的情緒從最開始的心虛慌亂，迅速轉化為攻擊性的憤怒。
陳鋒這個跌落神壇之後就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此刻成了最好的靶子。
面對這些鋪天蓋地的謾罵，陳鋒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依舊穩穩地站在那裡。
王浩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籃下，一把撿起那個還在滾動的籃球。
他的臉色有些發青，胸口劇烈起伏。剛才那種居高臨下讓出球權的施捨姿態蕩然無存。
他抱著球走到三分線外，直視著林奇。
「再來。」王浩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躁，「這次我先發。」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局面搶回來。
他不想再給林奇任何「蒙」進球的機會。
他要用職業球員的身體對抗和突破，把這個外賣員徹底碾碎，把剛才丟掉的面子狠狠地踩回來。
林奇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
他看著急躁的王浩，眼神依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弱者就算先手，也還是弱者。」林奇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就像在陳述一個客觀存在的定理，「發球吧。」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球館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全場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全場的反應就像是被馬蜂蟄了一下，徹底沸騰。
「操，這狗東西嘴真硬！」
「浩子，干他！別留手，往死里撞！」
「給他點顏色看看，不過是運氣好而已，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場邊的隊員們紛紛怒罵出聲。
沒有人覺得林奇這句話帥氣。所有人都在替王浩感到一陣強烈的難堪和憤怒。
一個送外賣的，在他們的地盤上，指著一個職業球員罵弱者。
這種行為簡直是在把飛豹隊所有人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敵意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那種敵意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對王浩遲遲未能找回場子的焦躁。
他們迫切地需要王浩立刻進球，把林奇囂張的嘴臉打爛。
王浩死死咬著牙關。臉頰兩側的咬肌高高凸起。
他雙手持球，猛地往地板上一砸。
「砰！」
籃球重重地撞擊木地板，反彈起極高的高度。這一下運球的力道比他平時訓練時重得多。
他在用這種方式強行壓制內心的火氣。
他沒有去看林奇的眼睛。
王浩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在對面的籃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