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數嗎？
張野的表情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臉頰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額頭上迅速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被這句話死死釘在了原地，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絕境。
這是一個致命的陷阱。
在這個公開場合，當著幾十個球員的面，他如果回答「作數」，陳鋒就能立刻名正言順地要求兌現出場時間。
飛豹隊管理層這兩年一直在做的雪藏計劃將瞬間破產。
他如果回答「不作數」，那就等於當眾宣布飛豹隊公然撕毀具有法律效力的核心合同。
陳鋒只要拿著今天的事情去聯盟告一狀，巨額違約金和聯盟的重罰能讓整個俱樂部傷筋動骨。
張野根本不敢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試圖把這潭水攪渾。
他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聲音猛地提高，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想打比賽？你覺得你行嗎？我們不讓你上場也是為了你好。而且你也不為俱樂部考慮考慮一下！」
張野指著陳鋒的膝蓋，語氣嚴厲。
「你看看你現在的身體狀態！你再看看你剛才的投籃動作！
你這兩年一場高強度的職業對抗都沒有經歷過，你拿什麼打？你上去能跟得上節奏嗎？」
張野熟練地運用著主教練的權威，試圖把話題從「合同契約」強行拉回到「競技狀態」上。
「球隊的成績誰來負責？幾萬球迷的期待誰來負責？你現在要上場，就是對整個飛豹隊的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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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極具壓迫感。
陳鋒完全沒有被這番話帶偏。
林奇剛才那幾句平穩的引導，已經幫他徹底理清了思路。
他不再是那個任由教練PUA的邊緣球員，他現在手裡握著最鋒利的武器。
陳鋒看著張野那張色厲內荏的臉，沒有去爭辯自己的狀態有多好，也沒有去解釋自己每天練得有多苦。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銳利如刀。
「教練，我沒問你我能不能打。」
陳鋒的語氣異常平穩，字字千鈞。
「我就問一句，白紙黑字寫在合同上的條款，還作不作數？」
同樣的逼問，再次砸向張野。
張野被徹底逼到了牆角。
他張開嘴，喉嚨里像塞了一團破布，發不出任何聲音。周圍幾十雙眼睛都在盯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這已經不是他一個主教練能兜得住的局面了。
合同違約涉及俱樂部的法務部門和高層決策，他絕對不能自己背這個鍋。
張野猛地轉過頭，看向一直縮在旁邊不敢出聲的助理教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氣急敗壞和焦躁。
「去辦公樓，找王主任。讓他現在立刻過來一趟。」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事件的性質就變了。
主教練在球場上處理不了手下的球員，被迫去請管理層的高管出面。
這個動作本身就釋放了一個極其明確的信號：張野認慫了，他要把這個爛攤子甩給更高層級的人去解決。
替補席上的氣氛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幾個老隊員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忌憚。
隊員小張湊到旁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場中央的人聽見。
「王主任？俱樂部那個主管人事的王副主任？」
隊員小張咽了一口唾沫，語氣裡帶著驚訝。
「他不是最看不上陳鋒嗎？」
隊員小李趕緊用手肘狠狠捅了甲一下，示意他趕緊閉嘴。
在飛豹隊內部，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三年前，俱樂部決定給陳鋒開出那份五年核心合同的時候，王主任就是管理層里最大的反對派。
他一直主張把大額預算留給外援，認為給一個年輕球員這麼高的待遇風險太大。
兩年前陳鋒受傷後，帶頭削減陳鋒的醫療康復資源、提議將其無限期雪藏的人，正是這位王主任。
現在張野把王主任搬出來，擺明了是要借刀殺人，用高層的權力直接把陳鋒壓死。
隊員們的議論聲極其細微。
那個問題，一字不落地飄進了陳鋒的耳朵里。
陳鋒聽得很清楚。
他知道王主任是誰，他更知道王主任這兩年是怎麼對待他的。
但陳鋒沒有動。
他沒有低頭，沒有露出任何畏懼的神色，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波動。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他手裡有合同，身邊站著林奇，他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
林奇站在他身側，看著陳鋒穩如泰山的背影，眼神里透著一絲讚賞。
不遠處的助理教練已經一路小跑，推開訓練館沉重的大門，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門外，走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王主任馬上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