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後來，為什麼會……？」
另一邊，弟弟蕭辰逸聽著自家老爹娓娓道來過往。
他跳過了自家大哥的出生，蕭辰逸也識趣地沒有多問。
可他沒忍不住問起二人分開的原因。
話音剛落，蕭霆神色驟然沉寂黯淡。
蕭辰逸心頭一緊，瞬間懊悔不已，只怪自己多嘴，好不容易舒緩下來的氣氛，又被自己一句話拉回沉重過往。
蕭霆臉上暖意盡數消散，嗓音低沉沙啞，字字都浸著自責：「那時候，是我太過懦弱，也太過自私。」
「你爺爺奶奶極力反對，你奶奶更是以性命相要挾，不肯退讓。偏偏那時，我遇上了一生難得的晉升契機。可我的性取向一旦敗露，多年苦心經營的前程，便會盡數毀於一旦。」
「層層現實重壓之下，我終究選擇了退縮。」
同一時刻，何家屋內。
何葉舟眉頭微蹙，輕聲問道：「所以，是他先選擇放手的嗎？」
何衍語氣平靜，早已沒了當年波瀾，只剩歲月沉澱後的淡然。
「嗯。那段日子他日漸消沉，鬱鬱寡歡。其實我心裡，也早就做好了分開的打算。」
「後來他坦誠告訴我，不願連累家人終日惶恐不安，也不想捨棄自己奮鬥多年的前程。我們心照不宣，和平道別，一別便是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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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的存在，心中多少藏著些被捨棄的怨懟，一氣之下遠走他鄉。」
何衍望著兒子，眼底帶著愧疚，「大概是我積壓多年的執念與情緒，潛移默化影響了你，才讓你時至今日，依舊對他心存隔閡。」
他微微停頓，抬手輕柔地揉了揉何葉舟的發頂，才又輕聲繼續：「其實，小舟你知道嗎？後來我無數次慶幸——他當時沒有為了我拋棄所有。」
迎著何葉舟探尋的目光，他淡淡一笑，輕聲解釋。
「奮不顧身的愛，太過沉重。人生從來不止情愛，還有親情、前程、責任與歸途。若是為愛捨棄一切，久而久之，付出的一方難免心生怨懟，被守護的一方終日滿懷愧疚，這份感情終究會變成彼此掙脫不開的枷鎖。」
說到這裡，他停了幾秒，似是有些不忍。
可斟酌再三，終究還是緩緩開口：「更何況，我本就不是世間凡人。我與他壽命懸殊，歲月流轉快慢截然不同。熱戀之時，我們可以無視所有鴻溝差距。可等到心緒沉澱、冷靜回望才明白，當年體面分開，才是對彼此最好、最清醒的結局。」
他目光溫柔落在何葉舟身上，既是在訴說自己的過往遺憾，也在隱晦提點兒子。
可見兒子眼底難掩的落寞，心頭又一陣心疼。
「是我明知人與妖殊途，壽命相隔天壤，卻還是放任愛意泛濫，才讓你生來便承襲了妖脈。」
何葉舟繼承了他的妖族血脈，雖沒有修行妖力，卻擁有妖族綿長無盡的歲月，和凡人短暫一生截然不同。
也正因這份天生差距，他終究無法與尋常人相守到老，遺憾錯過心上人。
往後漫長時光，只能孤身一人緩緩走過。
「抱歉——」
看著父親再一次說出這兩個字，何葉舟向前兩步，抱住了那個生他、養他的男人。
「您何須向我道歉。該感恩的人是我，謝謝您賜予我生命，半生悉心呵護，將我撫養成人。」
「不用擔心我和小糯。大抵不過是有緣無分罷了，我們都會安好，在各自的人生里好好走下去。」
話音落下，他沉默片刻，終究問出了埋藏心底許久的那句話：「您……心裡還有他嗎？」
「您心裡，還喜歡他嗎？」
不愧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幾乎是同一時刻，蕭家老宅里，蕭辰逸也問出了一模一樣的問題。
蕭霆抬眼望向窗外遙遠天際，語氣平淡，卻篤定得無可動搖：「我對他的感情，從來沒有停止過。」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看向蕭辰逸，眉眼間漾起一抹淡淡溫柔，輕聲問道：「我和你母親之間的事，你知道多少？」
蕭辰逸撓了撓頭，神色坦然毫無芥蒂。
他早就明白，父母之間從來沒有夫妻情愛，不過是湊在一起的家人罷了。
「我媽早就跟我說過，您和她只是家族安排的政治聯姻，為了安撫兩邊長輩，應付世俗眼光。表面是夫妻，實則各行其是，互不干涉彼此生活。」
他頓了頓，輕聲補充：「還有，我並不是自然受孕，是試管嬰兒。你們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與愛情無關。」
蕭霆淡淡一笑，腦海里浮現出那位已逝的通透灑脫的女子。
相伴這麼多年，他們雖不是正經夫妻，卻也算是至交好友。
各自心底，都藏著一份終生難忘、無法割捨的牽掛。
他溫柔揉了揉兒子的頭頂，輕聲道：「即便如此，也一點都不影響我們愛你。」
「老爸，你為什麼不告訴那個人？你並沒有背叛兩個人的感情。或許他知道這些事後，你們還有機會。」蕭辰逸問出心中的不解。
蕭霆看了看他，低頭苦笑一聲：「兒子，背叛從來不止是身心出軌。從我當初懦弱放手、選擇退縮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是這段感情的逃兵了。我不配再擁有他那樣乾淨純粹的愛意。」
「他那般清風霽月、不染塵埃，不該被藏匿在陰暗隱秘的角落，他值得世間所有光明與圓滿。」
「我所有抉擇與遺憾，皆是心甘情願。不能用我半生執念、一腔深情，去捆綁他的人生，耽誤他往後歲歲年年。」
蕭辰逸怔怔望著父親。
外人面前威嚴冷硬、人人敬畏的鐵血蕭霆，此刻滿身溫柔與體貼。
若是旁人看見，怕是驚掉下巴。
他心裡酸澀心疼，卻也明白父親的顧慮，只能默默尊重。
他上前輕輕拍了拍蕭霆，剛想開口安慰，就被低沉的嗓音打斷。
「阿衍那天送你的玉墜，還在嗎？」
「在呢，我一直隨身帶著。」蕭辰逸疑惑地拿出玉墜遞過去。
誰知蕭霆一把搶過，小心翼翼摩挲端詳，滿眼珍視，隨即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蕭辰逸無語至極。
看在父親這麼大歲數還失戀的份上，他只好忍下，哼了一聲轉身回房，打算給哥哥發消息傾訴。
可他今晚註定等不到回信。
何家屋內，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不期而至。
與此同時，城郊偏僻倉庫之中，刑警、特警與玄門特調小隊盡數集結。
一場生死對峙，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