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 塗山糯語氣愈發憤懣,「我們眼下坐的哪裡是什麼貴賓席位,根本就是一座座鎖魂台。四正罡氣封鎖生魂、吸食精血,一旦陣法全開,在場眾人的氣運、生機,都會被陣眼吞噬殆盡。」
稍作停頓,他不想大家跟著擔心。
強自壓下胸中怒火,進一步為大家解釋:「好在瀾哥早前就提前破掉了外圍主陣,如今這些四正獻祭位沒了主陣牽引,獨木難支,已然失了大半凶煞威力。」
「再加上我們隨身帶著瀾哥給的護身符,足以護住自身周全。」
說到最後,他再次想起幕後之人的歹毒用心,終究按捺不住心頭怒火,憤憤低罵一句:「這幫東瀛邪徒,真是狼子野心,可惡至極!」
何葉舟瞧著他氣鼓鼓鼓著腮幫子的模樣,只覺得少年稚氣又可愛。
他忍不住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柔聲安撫:「彆氣了,這群人也蹦躂不了多久。我們只管安坐看戲,等著看他們自取滅亡。」
說話間,既定吉時漸近。
會務禮儀緩步穿行席間,輕聲躬身提醒,催促諸位賓客盡數入席、安穩落座。
四人對視一眼。
何葉舟同何衍一同走向正北方位的專屬席位。
陸川與塗山糯則被引至正南尊位,依次落座。
秦嶺深處,蛟峪清潭之畔。
山風漸起,愈刮愈烈,天際濃雲層層堆疊,沉沉壓落下來,透著山雨欲來的沉鬱威壓。
連綿起伏的千山萬壑瞬間被茫茫蒼霧吞沒,氤氳霧氣翻湧盤旋。
漫覆四野,將整片山林籠入一片迷濛縹緲之中。
地底深處,秦嶺古老地脈隱隱震顫翻湧,一股沉渾厚重的龍脈靈氣自千山萬壑間升騰而起,如百川匯海,順著山巒肌理、岩層脈絡源源不斷朝蛟峪清潭聚攏。
天地間靈氣浩蕩奔涌,虛空之中隱隱盪起低沉悠遠的龍吟嗡鳴,仿佛蟄伏遠古的靈物正在甦醒。
正中央,一座簡單搭建的法壇靜靜矗立。
一旁先天八卦按星象方位布列成陣,隱合天地樞機,暗承山川靈韻。
謝瀾靜靜坐在法壇一旁,一身素袍被山間呼嘯的風吹得獵獵翻飛,衣袂獵獵作響。
他抬眸凝望天際沉沉陰雲,指尖默默掐算時辰。
片刻後看向前方人影,緩聲開口。
「青墨前輩,天時已至,地劫即刻開啟。晚輩這便為您引靈渡氣,助您借祖脈地氣淬骨洗鱗,安穩渡劫。」
話音落,靈光乍起。
青墨周身流光碟旋,人間衣影瞬間虛化消散,頃刻褪去人身皮囊,顯露出千丈青蛟的無上原形。
只見它通體覆滿蒼青鱗甲,在天地靈輝映照下流光瀲灩、熠熠生輝。
一對崢嶸犄角刺破潭面氤氳霧靄,直指蒼穹。
龐大蛟軀蜿蜒盤旋,裹挾著秦嶺亘古山林的蒼莽氣韻,帶著幾分從容,緩緩沉入秦嶺地底主脈龍穴之中。
巨蛟擺尾間,順著盤亘千年的地脈古徑悠然潛游。
他周身的靈息與山川地氣相融不分,仿佛本就與這片祖脈共生共息。
按常理,尋常凡蛟修行,必走江河、入大川,歷經千辛萬苦遠赴東海,借四海靈氣渡劫化龍。
可青墨不同。
它本是秦嶺龍脈孕育而生的靈蛟,根骨得天獨厚,身負整片群山的氣運與靈韻,自不必效仿凡俗精怪,遠走江海、奔波求道。
待它徹底潛入龍穴,周遭岩層緩緩閉合,化作天然玄關,將外界濁氣盡數隔絕。
地底溫熱地火靜靜流淌,化作絲絲縷縷的火靈之氣,縈繞蛟身周身,緩緩灼燒淬鍊,褪去它筋骨間的凡胎雜質。
山川間的古老禁制一重疊著一重,如無形罡風,緩緩碾過它龐大的身軀。
戾氣自筋骨中層層剝離,千年修行沾染的妖邪之氣亦盡數消散,一身凡鱗濁氣被龍脈靈息滌盪得乾乾淨淨。
這,便是秦嶺獨有的龍脈地劫。
是青墨蛻凡化龍的必經之途。
它不以天雷轟頂,不歷江海風波,而是以整座秦嶺群山為天然熔爐,以萬古地脈為丹鼎,以地底靈火、山川清氣為淬鍊本源。
青蛟沉於龍脈深處,借群山之勢破桎梏、沖屏障。
在地氣流轉中重塑筋骨、穩固道基,一步步褪去蛟身桎梏,朝著引蛟化龍的大道根基穩步邁進。
天地靈氣繞身盤旋,山川氣運加持其身。
整座秦嶺仿佛有了靈智,默默滋養、傾力成全這一方靈蛟的化龍大道。
待到地劫功成、蛻凡在即。
秦嶺山間驟然風雲變色。
雲氣狂翻亂涌,蒼嵐如濤,席捲千峰萬壑,聲勢震徹四野。
天際隱有雷紋遊走,隱而不發。
天地靈氣盤旋聚斂,盡數朝地底龍穴匯去。
益豐集團的活動場館之內。
全國各地商界名流、城中顯貴匯聚一堂。
眾人正端坐席間,神情專注地等候盛典開啟。
一名帶著濃重東瀛腔調的主持人緩步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揚聲宣布:「本次盛典正式開始!」
可這邊話音剛落下,室內光線卻驟然一暗,眾人下意識齊齊望向窗外。
只見方才尚且明朗的白日,轉瞬被漫天翻湧的墨色烏雲層層壓蓋。
狂風呼嘯卷過樓宇樹梢,天地間昏沉沉一片,宛若暮色提前降臨,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詭譎。
在座之人常年身居繁華都市,日日身處高樓市井,何曾見過這般天地異象、山河變色的駭人氣勢。
一時間滿場寂靜,人人面露駭然,眼底是驚愕與不安。
可終究生活於和平盛世,大家誰都未曾察覺暗中潛藏的兇險危機。
驚怔稍定,便陸續有人拿出手機,悄悄對著窗外陰沉雲天拍攝錄影。
想記下這百年難遇的詭異奇景,日後當作坊間閒談的趣聞。
台下的宣祁將天地間這番詭異異象盡收眼底,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壓抑不住的冷笑。
眸底翻湧著濃烈的陰戾與狂妄,只覺一切盡在掌控。
與此同時,養老院深處一間隱秘屋舍內。
數名東瀛術士圍坐邪煞法壇之前,靜待大陣啟運的契機。
耳返里清晰傳來益豐集團盛典開場的聲響,再抬眼望向窗外,恰好撞見白晝驟暗、黑雲壓城的天地異兆。
幾人目光交匯,彼此心照不宣,心知一切皆順著他們預設的謀劃穩步推進。
一張張臉上不由勾起志得意滿的獰笑,眼底翻湧著貪婪陰邪的幽光。
無需言語示意,眾人默契轉身,面對早已布設完備的凶煞法壇,掐訣結印,口中默念晦澀拗口的異域咒文。
指尖縷縷黑氣縈繞遊走,邪力暗生,肆無忌憚引動法陣。
法陣開始汲取會場滿堂賓客的氣運與生機,源源不斷灌注滋養四正獻祭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