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期盼的十五之日,終究如期而至。
這天天色格外陰沉,層雲堆疊,濃墨般壓在天際,大有黑雲壓城、風雨欲來之勢。
眾人依照先前商定的分工,分批趕往益豐集團的儀式場地。
謝瀾本次並未隨行,而是徑直去了青墨所在之地,等待時機,為他引靈引渡,坐鎮渡劫。
塗山糯則按計劃以弟弟的身份,陪在陸川身側隨行護持。
雖說秦嶺禁錮邪陣已被破除,但那幫東瀛來的邪徒居心叵測,行事陰詭,誰也無從預料他們還會暗中布設詭計、再生事端。
陸川與何葉舟甥舅皆是凡人,雖隨身帶有謝瀾所贈護身符傍身,但塗山糯跟在一旁,也能多一重穩妥庇護。
儀式現場此刻已是賓客雲集、人頭攢動。
著裝規整、儀態端莊的會務禮儀人員分列會場兩側,有序引導來賓入場就座。
會場入口處,宣祁身著高定正裝,偕同益豐集團一眾高管列隊迎賓,禮數周全。
眼見陸川乘車抵達、緩步下車,宣祁眼前一亮,當即快步上前相迎。
「陸總,大駕光臨,歡迎歡迎。」
陸川神色從容沉穩,面帶得體的淺笑,伸手與迎上來的宣祁輕輕交握。
「宣總客氣了,貴司這場盛典辦得十分隆重。」
寒暄之際,陸川留意到宣祁的目光落在了身側的蘇糯身上。
他順勢側身半步,從容地開口引薦:「宣總,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小弟蘇糯,今日特地陪我過來觀禮,也好讓他跟著長長見識。」
早在乘車來時,陸川便已叮囑過塗山應對禮數。
此刻他心領神會,順著話音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抹溫潤淺笑,禮數周全地問好:「宣總好。」
宣祁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疑慮,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商務笑意,客氣回道:「陸總這位弟弟氣質清雅出塵,氣度不凡,幸會幸會,二位能撥冗蒞臨,蓬蓽生輝。」
說罷,他當即示意一旁的禮儀小姐上前,引著陸川二人入內落座。
待二人轉身步入會場,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宣祁臉上客套的笑容瞬間斂得一乾二淨。
眼底鋒芒驟冷,掠過一抹陰鷙狠戾。
他心中森然冷笑,暗自盤算:任憑陸川身邊帶來什麼來歷不凡的人,一旦踏入我今日布下的獻祭大陣,就休想安然脫身。
心念暗轉間,又有一輛車緩緩停靠在會場門前。
來人正是何葉舟與何衍。
宣祁立刻收斂心緒,面上重新堆起客套的笑意,快步上前迎了上去:「何總大駕光臨,實在蓬蓽生輝,有失遠迎,歡迎歡迎!」
何葉舟禮貌頷首:「宣總,恭賀開業大吉,生意興隆。」
「多謝何總賞光,倍感榮幸。」宣祁笑意愈發謙和,目光順勢落在何葉舟身側的何衍身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探詢。
「不知這位是?」
何葉舟從容抬手示意,語氣自然地介紹:「這位是我小舅何衍,也是我們公司的股東,今日順路陪我過來觀禮。」
何衍素來厭棄這般虛與委蛇的商務應酬。
他性子本就清冷寡言,聞言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淡漠,未說半句客套寒暄之語,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
宣祁何等察言觀色,一眼便看穿何衍的性子——清冷疏離,不喜應酬,對這些商業客套毫無興致。
他心思活絡,瞬間領會其意,當即識趣地不再多餘攀談,免得自討沒趣。
他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側身抬手,做出標準的引路姿態,語氣恭敬又周到:「何總,何董,請隨我來,裡面請。」
說罷,便有禮儀上前引著二人往會場深處走去。
會場內,陸川二人順利和何葉舟匯合。
塗山糯環顧四周會場布局,眉宇不自覺越皺越緊。
忽然,額頭被人輕輕彈了一下。
他愣了愣,詫異抬眸,眼前站著的正是葉舟哥的另一位父親何衍。
何衍眉眼帶著淺淡笑意,從容溫和地望著他,低聲安撫:「放輕鬆些,沒事的。」
對面畢竟是自己心上人的父親,感受到對方釋放出來的善意,塗山糯臉頰微微泛紅,小聲應了一句。
一旁的何葉舟也有些意外,幾番相處下來,他明顯察覺,素來待外人冷清的父親好像對小糯格外親近。
其實就連何衍自己也說不清緣由,只覺得眼前這青年格外眼熟親近。
青年周身清逸溫潤的氣場,莫名讓自己心生好感,不由自主便想多照拂幾分。
幾人閒話閒談間,便跟著禮儀人員的指引,來到標有各自姓名的席位區域。
塗山糯抬眼掃了一圈席位布局,臉色驟然一沉,眉宇瞬間凝起濃重的戒備與凝重。
身側的何衍神色也隨之冷了下來。
陸川與何葉舟都是心思敏銳之人,當即便察覺到二人神色有異,剛才輕鬆的氣氛瞬間緊繃。
不等二人開口詢問,塗山糯壓低嗓音為幾人解釋道:「這是四正獻祭位。」
他指尖緊攥著衣擺,臉色沉得像結了層霜。
迎上陸川與何葉舟投來的疑惑目光,他壓著聲線,一字一頓認真解釋:「瀾哥從前跟我說過,所謂四正位,便是子、午、卯、酉四位,對應正北、正南、正東、正西四方,是天地間氣場至為純粹、也最為剛猛的四個方位。」
他目光悄然掃過全場席位,往日溫潤的聲線此刻斂去暖意:「尋常宴會落座,歷來都會刻意避開四正方位,唯恐氣場過盛折損福運。可這裡的座位,偏偏精準卡在四正交匯之位。」
「東卯、西酉、南午、北子,四方陰煞盡數匯聚中宮,正是古法中最為陰毒兇險的聚煞獻祭陣。」
何衍眸色深沉,淡聲接過話頭補充。
「四正乃是五行根基,卯屬木、午屬火、酉屬金、子屬水。四氣本應順時歸位、天地交感,是納福聚靈的吉地。如今卻被人暗中篡改陣眼,硬生生把聚靈格局改成了噬生殺局,今日在場所有賓客,早已被視作陣中祭品。」
塗山糯心中暗暗訝異,沒想到何衍竟也深諳玄門陣法之道。
只是眼下情勢緊迫,容不得他分心多想,當即鄭重頷首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