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種種,皆是我本心抉擇。所歷因果,我自一力承擔。」
謝雲周語氣淡然,從容開口,輕輕打斷了他未盡的懺悔之語。
年少懵懂、情竇初開之際,他誠然對眼前之人有過一絲朦朧心緒。
只是歷經世事輾轉浮沉,那點初萌的情愫,早已在歲月里悄然散盡,不復存在。
謝雲周眸光沉靜,靜靜望向青墨。
「數百年光陰彈指即逝,世事變遷,山河輪轉。青墨,你我早已不復當年懵懂年少。前塵種種,皆是各自命途抉擇,本就無從怪罪旁人。」
說罷,他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笑意,抬眸看向青墨:「你我年少相識,初心未改,我想我們依舊算是至交好友。」
入耳 「至交舊友」 四字,青墨心口瞬間泛起一陣暖意,卻又夾雜著難言的酸澀。
他本以為時隔數百年,再加上從前的隔閡糾葛,謝雲周早已與自己生分疏遠。
萬萬沒料到,對方依舊念著年少相交的情分,待他初心未改、一如往昔。
更感念他特意遣徒弟前來相助。
若非謝瀾破掉秦嶺邪陣、穩住龍脈氣運,自己此番化龍機緣,恐怕早已折損殆盡。
心頭百感交織,既有動容,又有愧疚,更有一份失而復得的感念,終是重重點頭,默然應下。
此刻陸言也幡然醒悟,方才被蛟君一番說辭帶偏了心思,平白無故生出一場醋意,不由得滿心赧然。
他略帶歉意地望了眼謝瀾,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指尖相觸的剎那,陸言心底卻掠過一絲詫異——對方的手竟然冰涼。
謝瀾微微癟著嘴,一臉愁苦地看向陸言,默默抬手指了指脖間那枚通靈玉佩。
此刻他正心底發緊、惴惴不安。
雖說玉佩那頭寂靜無聲,卻依舊能感受到師丈無形散逸的威壓,壓得他大氣都不敢喘。
身旁塗山糯更是意識到了自己被蛟龍帶偏了想法,沒幫瀾哥解圍不說,還差點冤枉了他。
望著眼前這番尷尬場面,他羞赧不已。
結界之下,一對雪白毛茸茸的兔耳不自覺耷拉下來,輕輕捂住了臉頰,滿是窘迫無措。
謝雲周無暇理會身旁自家這兩個不靠譜的後輩。
他垂眸凝神靜氣,指尖輕點起落,默默為青墨推演天時卦數、卜算渡劫機緣。
「你化龍契機本就已至。恰逢小瀾破開秦嶺邪陣、解開龍脈禁錮,山川地脈靈氣盡數復甦涌動。於你而言,正是千載難逢的東風。」
他語聲沉靜,緩緩道來:「我已為你推演天時,本月十五,也就是明日,便是渡劫化龍的最佳吉日。屆時我會讓小瀾趕來此地,助你安穩渡過天劫,順遂化蛟登龍。」
青墨抬眸凝望著他,目光篤定,應聲頷首:「好,我盡數聽你安排。」
謝雲周點了點頭,接著略一沉吟,再次緩聲開口:「十五那日,還有一事,需得你出手相助。」
青墨當即正色應聲:「你儘管吩咐,我必全力以赴,絕不推辭。」
難得謝雲周主動託付,他立刻滿口應下,心底竟隱隱生出幾分能為他分憂效力的期盼。
「渡劫當日,你從旁輔佐我徒弟謝瀾,為他引勢造勢。待你化龍功成之後,再借你本命龍氣,替他陣法加固加持。」
一旁謝瀾聞言,猛地抬頭看了過來。
他本以為此次貿然出賣師父,定會迎來一番苛責。
沒曾想師父非但未曾怪罪,反倒處處為他著想,思慮周全。
一時間,滿心愧疚翻湧而上。
他眼巴巴望著謝雲周,滿眼愧色,換來的卻只是師父一記白眼。
青墨靜靜看著二人這番師徒互動,瞧著謝雲周難得流露的幾分隨性驕矜,眼底不由漾起淺淡笑意。
他心中瞭然,謝雲周素來清冷自持,唯有在自己親近人面前,才會卸下周身疏離,露出最本真的模樣。
青墨含笑看向謝瀾,語氣爽朗坦蕩,慨然應道:「你儘管放心。既是小謝的弟子,於我而言便如晚輩子侄一般。屆時布局渡劫,但凡有需,我自會全力配合,傾力相助。」
謝瀾連忙斂神躬身,拱手行禮:「晚輩謝瀾,多謝青墨前輩仗義相助。」
「不必多禮。」 青墨擺了擺手,語氣溫和,「若非你出手破去秦嶺邪陣、解開龍脈禁錮,我也難有此番渡劫機緣。該道謝的人,是我。」
「行了,不必這般互相客套。」 謝雲周適時開口打斷,炎冥還在等他,他得趕緊回去。
「事情既然已定,我下邊還有事,先走了。青墨,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小瀾,他可以聯繫到我。」
說罷,謝雲周便轉身欲離去。
「小謝。」
青墨忽然開口喚住他。
可對上謝雲周略帶探尋的目光,他反倒一時語塞。
方才脫口出聲,不過是心底不舍,真要細說緣由,卻又並無旁事相求。
片刻後,他只輕聲道:「你多保重。」
謝雲周唇角漾開一抹淺笑意:「你也珍重。靜待你化龍登雲、一飛沖天之日。青墨,好生把握。」
話音落,他身姿利落一轉,在眾人凝望之下,身形淡淡隱去,消失無蹤。
謝瀾心裡清楚,師父這是急著趕回冥界去哄師丈了。
幾乎在謝雲周隱身離去的剎那,通靈玉佩間的靈識通路也驟然斷開。
懸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謝瀾長長鬆了口氣,渾身泛起幾分虛乏,順勢輕靠在陸言肩頭。
陸言當即伸手將他穩穩環住,溫柔護著。
許是愛屋及烏,青墨望著眼前幾人,心底生出幾分格外的親近。
於他而言,他們是自己與謝雲周之間僅剩的牽絆與聯結。
他淡然輕笑,語氣溫和開口:「謝家小子,十五渡劫當日,有什麼布局章程,不妨先細細說來聽聽。」
一旁的謝瀾聞言,當即收斂神色,端正了態度。
在場皆是自己人,他索性尋了塊平整山石落座,條理清晰地將此番渡劫布陣的全盤規劃娓娓道來。
青墨本就性情灑脫隨性,聞言爽朗一笑,就地盤膝而坐,不時頷首應聲。
看向謝瀾的目光里,漸漸漾起幾分由衷的欣慰。
不愧是雲周教出來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