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從容淡定的謝瀾,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冒出一句國粹。
臥槽,怎麼會這麼巧?!
聽著耳畔傳來的聲音,他心頭一緊,莫名有些發慌。
明明從頭到尾挖坑的都是師父,可他此時卻忍不住的忐忑和心虛。
這邊,那隻沒眼色的蛟還在不停追問:「真是雲周派你來的?他人現在何處?」
玉佩彼端,謝雲周望著身旁炎冥驟然淡下來的神色,眉宇間滿是無奈。
瞞著炎冥,是因為心知對方素來介懷自己與青墨的過往淵源,不願舊事重提惹他不快。
他本心只是想暗中助青墨順利渡劫,全了二人年少相識相伴的情分。
並無半點與對方敘舊相認的念頭。
這才特意叮囑謝瀾低調行事,切莫泄露自己的行蹤。
誰曾想自家這小混蛋,半點不替自己遮掩,張口便把他全盤出賣。
此刻,對上炎冥愈發沉靜的臉色,謝雲周心底暗自叫苦。
這下可好,往後怕是要費盡心思,才能慢慢哄好了。
但眼下無暇顧及私情,當務之急,是蛟峪潭邊的變故。
謝瀾那小子素來沉穩有分寸,若非局面棘手,絕不會接連在心識里急切呼喚。
想來已是難以周旋。
謝雲周索性切斷玉佩間的靈識相通,抬眸望向身側神色沉凝的炎冥,語氣溫和地開口解釋:
「是青墨。他渡劫化龍的時日已至,卻不料東瀛邪祟暗中潛入秦嶺,布設邪陣鎮壓地脈龍脈,硬生生斷了他化龍的機緣。我便囑咐小瀾趕去相助,護他安穩渡過雷劫。」
青墨與他自幼相交,乃是多年故友。
縱然往昔曾有嫌隙隔閡,他也終究不忍眼見對方千年修行付諸東流,大道前程就此中斷。
他稍微停頓了下,再次看向炎冥。
「小瀾應該是應付不來局面,我得親自過去一趟。」
可他剛要舉步動身,手腕便被一股沉穩有力的掌心牢牢攥住,寸步難行。
炎冥眉峰微蹙,目光沉沉地凝著他。
謝雲周見狀心頭微軟,淺笑著上前半步,輕輕環住他的肩頭,湊到耳畔柔聲低語:「待此番助他渡完化龍大劫,我與他前塵舊緣便一筆勾銷、徹底兩清。往後他遨遊山海,我做我的地府少君,我就在這裡陪你,好不好?」
話音剛落,炎冥便俯身將他緊緊擁入懷中,低頭覆上深情又帶著幾分霸道的吻。
縱然他是執掌九幽的酆都鬼王,修為通天,威壓震徹三界。
可在心上人跟前,依舊會生出酸澀醋意,也難免心生患得患失。
一吻方歇,炎冥氣息微沉,嗓音低啞開口:「我隨你一同前往。」
「不可。」
謝雲周微微蹙眉,抬眸望著他:「你乃是九幽極陰本源之體,而人界屬純陽清寧氣場。若是強行跨界入世,必會陰氣逆沖、侵損陽脈,更會攪亂天地陰陽平衡,擾亂三界秩序,這些道理你向來都懂。」
炎冥靜靜凝望著他,沉默無言,眼底卻翻湧著執拗與不舍,半點不肯鬆口。
謝雲周心頭一軟,主動傾身湊近,輕柔吻了吻他的唇角,溫聲軟語哄道:
「這般可好?我將通靈玉佩留於你,你可借玉中靈識,實時窺見蛟峪那邊的一舉一動、事態進展,只管安心在此等我回來。」
炎冥心裡清楚,這已是眼下最穩妥周全的安排。
沉默片刻,他終究不再執意強求,俯身反擁住謝雲周,深深吻了上去,末了還在他唇瓣輕輕銜咬了一下。
齒尖微頓,惹得謝雲周溢出一聲低低悶哼。
炎冥神色稍稍舒展,溫柔舔去他唇間滲出的細碎血珠。
望著那道淺淺烙下的齒痕,眸底漾開幾分獨有的占有與滿意。
「這是罰你刻意瞞我。」 他語聲低沉繾綣,帶著幾分暗啞,「早去早回,我在這裡等你。」
秦嶺幽潭之畔,蛟君青墨仍在執著追問謝瀾。
此刻謝瀾臉色已然沉得難看,眉宇間滿是煩躁。
他心裡清楚自己貿然把師父供出來已然闖了禍,偏生青墨還在一旁絮絮不休,纏個沒完,直叫他心頭躁意快要壓不住。
他正要忍不住開口喝止,眼前靈光驟然一閃,一道身著青衫的身影已然立在他身側。
「師父?」 謝瀾微怔,低聲喚了一句。
謝雲周朝他投去一記無奈又嫌糟心的眼神,懶得理他。
他淡淡望向潭邊的蛟君,語聲清淺無波:「青墨,好久不見。」
自他現身的一瞬,方才還喋喋不休的青墨,竟像被驟然按下靜音一般,當場怔在原地。
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全然失神。
方才他只覺謝瀾眉眼與記憶中的故人相似,待到謝雲周真正現身眼前,才恍然發覺,二人神韻實則相去甚遠。
一旁的青年看人時,眉宇間總帶著幾分疏離清冷與少年稜角。
而謝雲周截然不同,周身氣韻始終淡然出塵,一如往昔,分毫未改。
青墨定定凝望著他,語聲微微發顫,滿是忐忑與哽咽:「小謝,這些年,你……」
「當年恰逢一場意外變故,我早早就離開了凡塵人世。如今棲身冥界,也遇上了此生相守之人,一切安好。」
聽聞謝雲周已有傾心相守之人,青墨只覺心頭一震,仿佛被什麼重重擊打,轉瞬又墜入空落與悵然之中。
可世事到頭,終究是他錯過了年少韶華里的謝雲周。
他強壓下心底翻湧翻攪的複雜心緒,斂去眼底落寞,只餘下滿心愧悔。
他的語聲沉凝,帶著濃重的歉疚:「當年都怪我一時意氣用事,連累你與家族決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