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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番外 追妻火葬場-4

2026-06-20 20:53:31 作者: 狂奔的碼字兔

  恰在白靈下定決心的第二天。

  他收到了何衍的回信。

  信封很素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封口處壓了一小片乾枯的蓮瓣,是何衍慣常的標記。

  白靈拆開信封,裡面除了一紙簡短的書信,還附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他一眼便認出,那是阿衍家祖傳的信物。

  代代相傳,從不輕易示人。

  有此物在手,便可隱匿自身氣息。

  妖力越強、追蹤之術越高明的人,越是無法通過氣息定位到他。

  他攥著那枚玉佩,指尖輕輕摩挲過上面細密的紋路,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暖意。

  終究還是阿衍懂他。

  不需要他多說,不需要他解釋。

  只是通過那一封信,便讀懂了他所有說不出口的心事和猶豫不決的掙扎。

  他沒有勸他留下,沒有替他做決定,只是默默地、不動聲色地遞來了那把能讓他離開的鑰匙。

  白靈將玉佩貼在胸口,閉了閉眼,又睜開。

  他轉身看向小床上並排躺著的兩個兒子。

  塗山玄睡得四仰八叉,九條小尾巴攤開鋪了一床,夢裡不知在追什麼,小爪子一蹬一蹬的。

  塗山糯縮成一個小小的白糰子,耳朵軟塌塌地蓋在臉上,呼吸又輕又勻,像一團正在發酵的糯米麵團。

  白靈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流連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從明到暗。

  他捨不得,剜心割肉般地捨不得。

  可他也知道,把他們留在塗山嶼身邊,才是對他們最好的選擇。

  妖王之子和普通妖族的孩子,未來的路截然不同。

  留在這裡,他們可以接受最好的教導,擁有最尊貴的身份,繼承一個妖界、一段傳承。

  而跟著他離開,等待他們的只會是顛沛流離、東躲西藏,以及一個看不到未來的明天。

  他不是不愛他們。

  

  正是因為太愛了,才不能帶著他們一起走。

  白靈俯下身,在塗山玄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又親了親塗山糯軟乎乎的小耳朵。

  那耳朵在他唇邊微微顫了顫,像一朵被風吹動的花。

  他直起身,將何衍的那封信和那枚玉佩收進懷中,最後看了兩個孩子一眼。

  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殿門。

  每走一步,心就疼一分。

  可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邁不動步子了。

  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響動。

  屋內,塗山糯在夢裡翻了個身,小爪子無意識地扒了扒身邊的空位,像是在找那個每天都會抱著他入睡的溫暖懷抱。

  可他沒有找到,便又沉沉睡去了。

  他不知道,從今夜起,那個懷抱,再也不會有了。

  塗山嶼一開始並未意識到白靈已經離開。

  起初,宮人來報,說小王子哭鬧不止,怎麼哄都哄不住,妖后也不在殿中。

  塗山嶼正在批閱奏摺,聞言皺了皺眉,心中甚至生出幾分埋怨。

  孩子哭成這樣,他去了哪裡?

  怎麼如此不負責任?

  他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往白靈的寢殿走去。

  腳步不緊不慢,甚至帶著幾分興師問罪的冷淡。

  可當他推開門,看到空蕩蕩的殿內、搖籃旁疊放整齊的衣物,以及桌上那封孤零零的信箋時,他整個人忽然怔住了。

  【塗山嶼,過往種種終成遺憾,我從無意以一紙婚約束縛你。自此一別,予你餘生自在,也放我一身解脫。照顧好孩子,各自珍重。】

  那些字跡溫潤而端正,和寫信的人一樣,安安靜靜的,不爭不搶的。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細細密密地扎進了塗山嶼的胸口。

  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眾妖感受到了那股驟然降臨的、令人窒息的威壓,紛紛俯首跪地,額頭抵著冰涼的磚石,大氣都不敢出。


  搖籃旁的兩個孩子仿佛也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方才還哭鬧不止的塗山糯,忽然安靜了下來,縮在哥哥身邊,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

  塗山嶼攥著那封信,目光死死地釘在「保重」兩個字上。

  他心中又慌又怒。

  心慌於那人突如其來的變化。

  他以為,白靈會一直這樣乖乖地等著他,不吵不鬧,不爭不搶。

  像一株安安靜靜的植物,種在他的院子裡。

  無論他看不看他,他都會在那裡。

  可他沒有。

  他走了,走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葉子都沒有留下。

  意識到這點後,憤怒如野火般從心底躥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怎敢!

  塗山嶼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一時想,找回來定要狠狠懲罰,將他關在殿裡哪裡都不許去。

  一時又想,這次回來,或許,該對他好一點。

  可無論是懲罰還是善待,在他所有的設想里,都有一個共同的前提——他很快就能找到他。

  他是妖王,三界之內,只要他想找,沒有他找不到的妖。

  白靈不過是一隻垂耳兔,能逃到哪裡去?

  可他終究還是小看了白靈。

  有時候越是安靜的人,做起事來,越是決絕,越是狠。

  白靈自此像是徹底蒸發了一般。

  沒有氣息,沒有蹤跡,沒有任何線索。

  塗山嶼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人手,翻遍了妖界三十六洞、七十二府。

  甚至派人潛入人界打探。

  可白靈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枚何衍祖傳的信物,將他所有的氣息鎖得嚴嚴實實。

  任塗山嶼有天大的本事,也尋不到一絲痕跡。

  為此,塗山嶼甚至不惜大鬧地府,與鬼王炎冥大戰了一天一夜。

  陰司震顫,鬼哭狼嚎,連奈何橋邊的彼岸花都被他們的靈力餘波削去了半邊。

  可塗山嶼不在乎,他只想確認一件事。

  白靈到底在不在輪迴之中,是不是已經……死了。

  炎冥收手,冷冷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人家喜歡你的時候,你不屑一顧。人走了,你來我這兒發什麼瘋?」

  塗山嶼無言以對。

  他滿身狼狽地站在幽冥大殿之中,衣衫破損,髮絲散亂,哪裡還有半分妖王的威風?

  炎冥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

  終究還是不忍心看這位昔日損友如此狼狽,冷冷地補了一句:「人不在這裡。」

  塗山嶼知道,炎冥不會騙他,也不屑於騙他。

  白靈沒有死,沒有入輪迴,他只是藏起來了。

  藏在了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這個消息既是慶幸,又是折磨。

  他還活著,可他卻不想被他找到。

  他力竭般地躺倒在冥界冰冷的地面上,仰頭望著灰濛濛的、沒有星辰的天空,一動不動。

  他是真的慌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找到他,找回那個自己早已放到心頭的人。

  這幾百年裡,那個人的點點滴滴,一直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

  他知道,是他不對,是他把對方的容忍當成了理所當然。

  他理所當然的以為對方會在那裡等他。

  塗山嶼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滴淚從眼角滑落,無聲無息地滲入冥界冰冷的地磚里。

  他後悔了。

  可後悔,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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