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總,這份文件需要您簽一下。」
寬敞的辦公室里,秘書輕叩門扉,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對著正埋頭奮筆疾書的男子輕聲開口。
「知道了,先放著吧。」
秘書放下文件,立刻識趣地退了出去。
她在這位老闆手下已經幹了不短的時間。
老闆長得賞心悅目,待人溫和客氣,甚至算不上凶。
可每次與他對話,她都不由自主地緊張。
總覺得對方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感,像隔著一層薄冰。
她後來終於摸清了規律。
那種疏離,也只有在面對董事長和沈影帝時,才會真正消融。
可惜,董事長前陣子帶著沈影帝旅遊去了,至今未歸。
於是整間公司便又陷入了那股低氣壓之中。
連帶著她走路都比平時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辦公室里那尊看似溫和、實則生人勿近的冷麵閻王。
白沐桐靠在辦公椅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大爸又帶著二爸去旅遊了。
自從他畢業之後,大爸仿佛徹底放飛了自我,將這一攤子事全扔給他,自己樂呵呵地帶著老婆滿世界遊玩。
他歇了口氣,拿起秘書剛才放下的那份投資協議翻了翻。
想了想,最終還是把它擱到了一邊。
在瀾叔的影響下,他多少學了點相面的本事。
說不上精通,但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
他總覺得那個招商企業的負責人面相不太好。
一看就是個精於算計、做事不擇手段的主。
不過白沐桐當下並沒有太當回事,只想著回頭讓風控部門再仔細評估評估便是。
可他沒想到是,這次還真被他看準了。
這天晚上,他又一次加班到深夜。
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到地下車庫,四下空空蕩蕩,只有慘白的燈光照著濕冷的水泥地面。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陰森森的,像有什麼東西藏在暗處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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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瀾叔身邊耳濡目染多年,玄學上他雖談不上精通,卻也知這個世界確實存在這些懸而未決之事。
察覺到異樣,他下意識摸了摸褲兜,心裡一沉。
糟了,瀾叔給的護身符忘帶了。
念頭剛起,便聽見一陣引擎的轟鳴由遠及近。
一輛車像是失控了一般,直直朝他撞了過來。
地下車庫通道狹窄,避無可避。
白沐桐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往一側傾斜,試圖避開要害部位,同時護住頭頸。
就在這時,一道褐色的身影驟然閃過,一把將他攔腰抱起,穩穩帶離了車道。
緊接著,那人手指輕點,失控的轎車便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按住,戛然而止。
車主仿佛剛從夢魘中驚醒,臉色煞白地衝下來,連聲道歉,眼眶通紅。
白沐桐卻顧不上這些,他的目光緊緊鎖在身旁的人身上。
那人一身休閒褐衣,眉目清朗,整個人透著一股陽光般爽朗又溫暖的氣息。
對方此刻也正看著他,語氣里壓著一股顯而易見的後怕:「怎麼這麼不小心?今天我要是不來,你就被撞到了。」
「你……」白沐桐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得不像話,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和我說。」
「想給你個驚喜。」那人無奈地彎了彎唇角,「沒想到差點變成驚嚇。」
說罷,他的目光轉向一旁。
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朝西北角某個位置擲了過去,動作乾脆利落。
「沒想到,竟然有人敢用這等陰邪手段傷你。」
一旁的車主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還在一個勁兒地道歉。
滿臉煞白,眼眶通紅,顯然是嚇得不輕。
白沐桐心知此事與他無關,此刻也無心再多做糾纏,隨口安慰了兩句,便讓那人先離開了。
車主如蒙大赦,連聲道謝後匆匆駕車離去。
地下車庫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一地碎玻璃,和兩道交錯的影子。
年輕人緩過神來,方才的凌厲與警覺收了回去。
眉眼間重新漫上那股熟悉的、暖洋洋的笑意。
他像從前一樣,笑眯眯地看向白沐桐,語氣輕快而自然:「好久不見,沐桐。有沒有想我?」
此人正是謝小安。
當年在謝瀾和塗山糯的促成下,他得了狐王一縷機緣,得以踏上修行之路。
可修行到了某個節點,他不得不前往妖界繼續精進。
也因此在那個白沐桐剛上高中的年紀,與他匆匆別過。
此去經年,一別數載。
再見面時,當年的少年已經長成了獨當一面的集團總裁。
而謝小安,卻依舊是那副模樣。
眉目清朗,笑容溫暖。
看向白沐桐的眼神也依舊和從前一樣,乾乾淨淨的,帶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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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集團的秘書們最近發現了一件稀罕事。
自家老闆身邊,多了一個笑眯眯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也不做什麼,有時靠在沙發上刷手機,有時盤腿坐在地上吃零食,自在得像在自己家一樣。
而素來疏離冷淡、待人客氣卻總隔著一層薄冰的白總,在他面前竟格外放鬆。
眉眼間的線條都柔和了下來,偶爾還會不自覺地彎起嘴角。
更讓秘書們大跌眼鏡的是,那位向來有潔癖、辦公桌上一絲不苟的白總,在辦公室里備上了各式各樣的零食。
全是那年輕人愛吃的。
那青年也不客氣,來了便拆,拆了便吃,有時候不注意,吃的滿手碎屑。
而白總竟也不惱,眼底甚至浮起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工作間隙,白總還總會習慣性地抬頭,朝那個方向看一眼。
好像是想確認他還在。
之後又低下頭繼續批文件,可嘴角那抹淺淺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秘書們面面相覷,心中早已腦補了各種跌宕起伏的劇本。
與此同時,投資部傳來了另一個驚天大八卦。
之前那個纏著老闆投資、卻被老闆擱置計劃的創始人。
竟然深夜在家中突發中風,第二天才被秘書發現。
等送到醫院時,人雖然救了回來,卻落下了偏癱,後半輩子怕是連自理都難了。
消息傳開,公司上下議論紛紛。
有人唏噓,有人感慨,也有人偷偷看了一眼老闆辦公室的方向。
心裡莫名冒出同一個念頭。
老闆這波預判操作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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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安最近有個煩惱。
他總覺得白沐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說不上哪裡不對,卻又好像哪裡都不太對。
像是藏著什麼欲言又止的話,每每對上他的目光,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索性便不想了。
正出神,白沐桐那位漂亮的女秘書笑眯眯地走過來。
將一杯奶茶遞到他面前,恰是他喜歡的口味。
「謝謝美女姐姐~」
謝小安彎著眼睛接過來,注意力全被手中的奶茶勾了去。
絲毫沒注意到秘書們在他身後互相遞眼神、心照不宣的小動作。
秘書們其實很喜歡這個愛笑的大男孩。
有他在,老闆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太多,連帶著整層樓的低氣壓都消散了不少。
於是大家手頭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樂意分給他一份,權當謝禮。
謝小安來者不拒,吃得心安理得。
這邊他剛端著奶茶美滋滋地喝了兩口。
一抬頭,便看到白沐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身邊,正定定地看著他。
「?」謝小安咬著吸管,滿眼疑惑。
「好喝嗎?」
白沐桐靠得越來越近,聲音低低的,像是隨口一問,可那雙眼睛卻牢牢鎖著他,一瞬不瞬。
不知為何,謝小安心跳忽然有些快。
像揣了一隻不聽話的兔子,砰砰地撞著胸口。
「還……還行。」
「給我嘗嘗?」
白沐桐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杯奶茶上,似笑非笑。
「!!這是我喝過的!」
謝小安話還沒說完,奶茶已經被白沐桐順走了。
他低下頭,就著那根吸管輕輕吸了一口,抬眸看了謝小安一眼,彎了彎唇角:「甜。」
謝小安的臉「唰」地紅了起來。
明明只是一杯奶茶,明明只是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臉紅什麼,可那一聲「甜」落進耳朵里,燙得他耳朵尖都燒了起來。
白沐桐將奶茶遞還給他,卻沒有退開:「以後想吃什麼,都和我說,我給你買。不許再吃別人的。」
謝小安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還沒從第一句話里回過神,白沐桐又補了一句:「也不許對別人笑。」
「!!!」
謝小安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張,半晌沒擠出一個字來。
手裡的奶茶杯被他不自覺地捏緊。
看著白沐桐看過來的眼神,心跳快得像擂鼓,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這人好像,不太對勁。
可更不對勁的是,他好像,並不討厭。
他抬眼望向白沐桐,對方也正巧在看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謝小安心頭忽然湧上一絲預感——他和沐桐的生活,或許即將迎來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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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