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得罪他們倆？我好歹也是前輩。「
「楊蜜！和你說真的呢。」
「知道了，娟姐，我開玩笑呢。」
王娟這才點頭，打量楊蜜一眼。
白色羽絨服，緊身牛仔褲，簡單的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五官。
她臉上沒怎麼化妝，只塗了一層淡淡的潤唇膏。
肌膚白皙細膩。
是她見過的演員里，外形底子很好的，演繹經歷也豐富，能選上郭襄這個角色不意外。
倆人私下裡關係很好，拍瑞麗雜誌那會兒就認識。
拉著楊蜜來這家常去的酒吧坐坐，放鬆一下，順便和她交代一些進組後的注意事項，聊聊劇本里的細節。
王娟強調道：「等進組了，就別這麼說話了。」
「那肯定啊，我又不傻。」
「我看了名單，一個叫田曦微，一個叫方博文，名字對得上，長得也好看，聽說演技挺好的，今天確實把製片人演得流淚了。」
「好好說話。」
聞言，楊蜜才收斂了調侃的神色，皺起眉頭，盯著田曦微說道：「我就是覺得他們倆挺猖狂的，還說我們穿得土，我哪土了？牛仔褲，多時尚啊。」
「那姑娘估計喝多了，隨口說說的。」
「喝多了，也不能這樣說，酒品就是人品，她沒事吧。」楊蜜應了句。
瞄了方博文和田曦微幾眼。
不過有一說一，方博文和田曦微的打扮，確實有些不一樣。
方博文穿著簡單的連帽衛衣，休閒褲，髮型清爽利落，沒有當下流行的誇張燙染。
田曦微頭髮隨意地紮成低馬尾，臉上沒化妝，卻透著一股乾淨靈動的氣質。
沒有留厚重的劉海。
楊蜜剛發現倆人是同一個組的演員，本來還想過去坐一塊兒聊聊，以後進組難免會遇上，提前熟悉一下也好。
但是聽田曦微和方博文聊了幾句，她就沒了興致。
又是那種剛演上角色就飄了的新人。
敢罵張紀宗，說自己能拿影后，還說要追劉藝菲，吹自己是頂級唱功，聽著就胡扯。
真以為這一行很容易嗎？
她五歲就被周新馳選中，在《武狀元蘇乞兒》里演周新馳的女兒，算是童星出道，起點不算低，也不敢這麼狂。
王娟聽得直樂呵，她在這一行干久了，倒是理解方博文和田曦微這倆新人。
拿到張紀宗劇組的角色，難免會興奮，都是年輕人，一時得意忘形，說兩句狂妄的話，也沒啥大不了的。
楊蜜也是年輕人，小小年紀就在周新馳的電影裡有角色，起點不是一般的高，偏偏沒什麼人脈和資源，說是前輩，其實身份也就比新人高不了多少，進組後還會被劉藝菲壓一頭，性子也心高氣傲得很，心裡難免憋著一股氣，
很多話，只要坐一塊兒好好聊，就能聊開。
她本來就負責協調演員之間的關係，再加上她和楊蜜是老熟人，當初就是她把楊蜜推薦給張紀宗的，便勸道：「楊蜜，要不過去，和他們倆喝幾杯，熟悉熟悉？」
楊蜜嘖了一聲，語氣不滿：「以後再說吧，今天沒心情，憑啥今晚的劇本圍讀，叫劉藝菲不叫我，算起來，我是劉藝菲的前輩。」
「你的戲份主要集中在襄陽戰役，藝菲是貫穿全劇的女主，這樣安排很正常的，等你以後當上女主，也是這樣，多理解理解。」王娟耐心勸道。
「我明白的，我沒往心裡去。」楊蜜笑了笑。
道理她都懂，就是心裡不痛快。
劉藝菲剛回國，就有陳京飛專門開影視公司，只捧她一個人，資源好到讓她羨慕。
而她只能慢慢從小角色演起，一步一步打拼，連個像樣的資源都沒有。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誰有人脈，誰有資本，誰就能掌握話語權。
說起來，當年她被周新馳選上，那時候年紀小，還不懂什麼是娛樂圈，只覺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很快就能成為大明星，興奮得就像現在的田曦微和方博文一樣。
可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了，她依舊不溫不火，連個主角都沒演過。
「要是陳京飛捧劉藝菲的時候，順便捧我一把，我能表現得更好，我不比她差的，我肯定比劉藝菲有才華。」楊蜜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里滿是不甘。
「楊蜜，說啥呢？」
這種狂妄的心裡話，當然不能說出來，即便王娟和她很熟……楊蜜立刻改口：「說你老公最近拍的那部喜劇節目，我經常看，特別好玩。」
「啥喜劇節目？」王娟疑惑道。
楊蜜笑道：「《走進科學》啊，我上個禮拜還看呢，一個小孩會無緣無故變成殭屍，家長找道士做法都沒用，拍了三集，跟靈異事件似的，最後才發現，是小孩不想上學，裝的……」
說到後面，楊蜜忍不住哈哈大笑：「娟姐，你老公拍喜劇節目，是有一手的。」
「啥喜劇節目，是科學節目，你少陰陽怪氣。」王娟無奈地白了她一眼。
剛說完，王娟的手機就響了，是李忠國打來的，也就是她的老公，《走近科學》的編導。
「我老公電話，這裡吵，我出去接。」
「去吧娟姐。」
楊蜜笑道：「是不是你老公節目缺演員了？我會演喜劇，星爺親自教我的，要不讓我去演一期？」
「我看你也喝多了，和田曦微一樣，淨說胡話。」
「開玩笑嘛。」
楊蜜看著王娟走遠，從口袋裡掏出煙，點燃。
吸了一口，立刻嗆得咳嗽起來。
那味道就跟嘴裡吸了灰似的。
平常拍完瑞麗雜誌，見了主編那些人，總會有人給她遞煙，不接顯得不給面子，人家哪裡會管她還是不是。
到現在還是抽不習慣。
菸酒都解不了她心裡的愁。
剛剛和王娟說的那句話，也不全是開玩笑。
《走近科學》這檔節目播放量很高，只要能上去露個臉，至少能有曝光度。
這對演員來說很重要了，曝光度足夠高，後續成片出來了，戲份就不容易被刪減。
她演郭襄的戲份，足足有十二集。
等播出來，會被刪掉多少集？說不準，這種事太常見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劉藝菲的戲份，一集都不會刪。
因為劉藝菲正當紅。
所以她需要曝光度。
偏偏她不是新人了，要是去上這種科普節目，就算她不在乎名聲，節目組也不可能會同意，容易露餡。
「我如果還是方博文，田曦微那樣的新人就好了，隨便上一檔播放量高的節目，配合節目組騙騙觀眾，就能有關注度……」楊蜜小聲嘀咕著，再次向田曦微那邊看去，卻發現只有田曦微一個人坐在座位上。
方博文呢？
那個長得挺帥的男生去哪了？
楊蜜順著田曦微的視線，望向舞台，才發現舞台上的音樂停了。
方博文接過駐唱歌手的吉他，坐在麥克風前，調整著琴弦。
「接下來請大家欣賞，這位客人帶來的原創歌曲，《廟堂之外》。」老闆對著麥克風說了句。
酒吧里的顧客紛紛抬頭，望向舞台。
有的是純粹看熱鬧，有的則是被原創歌曲四個字吸引。
還有一些喝多了的人，本來想開口吐槽，可瞧見方博文的相貌後，又硬生生忍住了，尤其是幾個女顧客，眼神里多了幾分好奇。
這種事在這家酒吧很常見，經常有喝多的顧客要上台唱歌。
專業歌手和普通人的唱功當然不一樣，大多數顧客上台都是鬼哭狼嚎，所以通常來說，酒吧是不允許顧客上台的。
但剛剛老闆聽方博文私下裡唱了幾句，聽著很不錯，再加上方博文給了錢，就破例允許了。
「原創的？」
聞言，楊蜜撇了方博文一眼：「男的一喝多，為啥都喜歡吹牛裝逼，看著就煩。」
沒打算搭理方博文和田曦微。
她正準備起身去結帳，等王娟回來後，帶著娟姐換個場子。
聽見方博文撥動了琴弦。
方博文彈出幾個清脆的音符，調試好音調後，緩緩彈出一段舒緩的前奏，流暢自然。
「他真有音樂功底，音樂院校的學生嗎？」楊蜜多了點耐心。
前奏彈完，便聽見方博文開口。
嗓音低沉舒緩。
明明是少年模樣，開口卻有滄桑感：
「你看，誰家年少，布衣簡衫，千里入繁華。」
「好城，無限風光，有人前程一萬丈。」
「有人螞蟻爬高牆，也只想有個牆縫等月光。」
楊蜜緩緩坐直了身體，臉上的不耐煩漸漸消散。
她不懂音樂，卻能聽出來，方博文的唱功確實很棒，聲音好聽，旋律也很動人。
最重要的是，歌詞寫得很有味道。
聽著像是在訴說著普通人的掙扎與嚮往。
「可知，儘是險關，儘是盤算，儘是霧茫茫。」
「可知，功勞本上，未必論著功行賞。」
「多少清白的願望，就有多少張染黑它的網。」
「名和祿，一把算盤，叮叮噹噹響。」
……
楊蜜聽著聽著，臉上的不耐煩徹底消散了，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酒吧里的客人漸漸安靜。
大多停下了交談，認真聽著方博文唱歌。
幾個喝多的，也安靜下來，不再吵鬧。
方博文繼續唱著：
「我當工有所償，學有所用，無人欺我無依傍。」
「我當，敬來路敬高山，敬春日花開花落的街巷。」
「我當敬那廟堂之外的月光。」
楊蜜聽著聽著，重新把煙點上，給自己倒了杯酒。
從進組後，方博文這個群演，就正式成為演員了，演員裡面，唱歌能唱成這樣的，很少見。
說起來，她是啥時候成為演員來著。
楊蜜想了想。
那會兒她還很小，演周新馳的女兒，那個在大雪中舉碗的鏡頭，她當時一直和同學炫耀來著。
起初以為，憑著這份運氣，能很快在娛樂圈站穩腳跟。
可沒想到，之後再也沒有遇到好的資源，只能接一些小角色。
小孩當主角的戲有很多，永遠輪不到她。
偶爾拍一些雜誌，慢慢變得籍籍無名。
她不甘心，一邊讀書，一邊努力拍戲，看著身邊的人要麼有資源加持，要麼一夜爆紅。
就和前兩年回國的劉藝菲一樣。
她看得不是滋味。
知道自己還年輕，還有的是機會，但是就像方博文這首歌里唱的那樣，不知道前路在哪裡。
怕蹉跎十幾年，年紀大了，還是沒能火起來。
她低垂著眼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眸看向舞台上的方博文，輕聲呢喃：「他真的有才華，是我眼瞎了。」
既然方博文的唱功，不是吹牛。
那麼，田曦微呢？
聽見田曦微先前說能拿影后，難道也是真的？
方博文和田曦微試戲的時候，把張紀宗都演哭了……楊蜜這才正視起娟姐先前說的這句話。
「這倆人，會不會，不是在吹牛……」楊蜜心裡犯起了嘀咕。
不管了，反正這倆人多少是有點才華在身上的，不是混子。
以後進組也難免會遇上，不如先過去打個招呼，搞好關係。
有資源有關係的藝人，她嫉妒。
但是有才華有本事的人，她更多的是羨慕。
楊蜜倒了一杯酒，起身走到田曦微身邊坐下，就看見田曦微臉頰微紅，抬頭盯著舞台上的方博文，說著一口霧都腔調：「這龜兒子唱的啥子歌哦，我咋沒聽過嘞。」
楊蜜笑了笑，主動打招呼：「聽你口音，霧都的啊？方博文不是說了嘛，是他的原創歌曲，來，幸會幸會，喝一杯，我們同一個組的，我叫……」
好嗲的聲音。
田曦微瞧都沒瞧一眼，皺起眉頭。
這個套路，她後世見多了，都是酒吧里賣酒的，沒想到這年頭就有。
楊蜜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田曦微嚷嚷著打斷：「我沒點陪酒，方博文點的是不是？你去別的桌，不用管他，我說了算，我是他老媽，他被我管著……」
剛說到這，田曦微轉頭，看清了身邊坐著的楊蜜。
愣怔住。
後面的話也沒能說出來，只是抿了抿嘴，不確定的問道：「你是……楊蜜！」
白皙的肌膚，大大的眼睛。
眉眼間滿是少女的青澀。
就是這年頭的楊蜜！
她早應該想到的，這麼嗲的聲音，除了楊蜜……她剛剛，竟然凶了楊蜜！
「是的，曦微，我是楊蜜，你認識我？」
楊蜜疑惑道。
她就一個小演員而已，有出名到這種程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