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錄的視頻，存在MP4里，楊蜜一直帶著。
熟練點開，把揚聲器音量調到最大。
田曦微瞄一眼。
視頻解析度低得要死，再加上酒吧光線暗，方博文的臉都模糊了。
但是聲音很清晰。
全部聽完。
意猶未盡。
劉藝菲只覺得楊蜜這段視頻，錄製得太短了，片段而已，要是聽完整的，肯定更有感覺。
黃小明念頭雜亂。
聽見田曦微說了句：「小明哥，方博文唱得咋樣？」
聞言。
黃小明回過神：「很棒，真的，歌詞也寫得好……對了，您是？」
他這才注意到田曦微。
是個皮膚白皙，眼睛很大，笑起來有梨渦的姑娘。
「我啊，我叫田曦微，同組的演員，我演的是程英，方博文是我朋友。」田曦微笑道。
劉藝菲接著說：「小明哥，我之前不是和您說過嘛，有兩個試戲的演員，把張紀宗演得流淚，就是方博文和田曦微。」
「是你們啊，厲害了，比我年輕時候，厲害多了……曦微，你坐，你坐。「
黃小明起身，把田曦微招呼著坐下。
閒聊幾句。
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想法。
他拍了拍方博文的肩膀，不繞彎子：「博文，我加你個聯繫方式吧，對了，你還有別的歌嗎，能賣給我一首嗎，你有經紀人沒，我可以幫你介紹……」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
聽見楊蜜說道：「總製片的車來了。」
聞言。
黃小明咽下嘴裡的話，抬頭看去。
靠近場地邊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演員們，不再閒聊。
紛紛向入口看去。
場地搭建得差不多了。
總製片來了，說明開機儀式馬上開始。
一個個等著和張紀宗打聲招呼，畢竟整個項目，張紀宗是核心人物，關係到他們每個演員的戲份多少。
不過張紀宗的車，開到靠近主演休息區那邊，就不再開了。
車窗落下。
後排坐著的張紀宗，掃一眼幾人，笑道：「博文，你和小明也認識？」
「我覺得博文這個小伙子，很棒啊。」黃小明誇讚道：「總製片選人，很有眼光啊。」
即便知道，他和聶沅的矛盾，就是這個大鬍子弄出來的。
是個陽謀。
面上，他也得給人家面子。
張紀宗直入主題：「博文，時間緊，直接車上驗歌吧，藝菲，小明，曦微，你們仨也來。」
黃小明和劉藝菲，是主演。
方博文的主題曲，必須要和倆人演的角色貼切，所以得在旁邊聽。
至于田曦微，則是因為，方博文簡訊里和他說，這首歌和田曦微也有關係。
他倒是想聽聽。
這到底是方博文給不能刪減田曦微戲份的藉口，還是真的理由。
看著四人紛紛走向張紀宗的車，楊蜜沒敢吭聲，站在原地。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去看那輛商務車。
她當然也想去。
像她這樣的小演員，誰不想和劇組的核心人物走得近一些。
混進黃小明，劉藝菲，張紀宗的圈子，知道的都是行業內第一手消息，接觸到的資源也多。
很顯然，方博文和田曦微，已經混進去了。
張紀宗沒喊她。
她能做的，就是別失態，別給總製片和兩位主演留下不好的印象。
「蜜姐，車上那個，是張紀宗叫來的音樂人嗎？」田曦微往車裡瞧一眼，正要悄聲對楊蜜說。
卻發現楊蜜沒跟上來。
她回頭看去，才發現，楊蜜站在原地，碰上她的目光，臉上的笑意有些僵。
經歷過後世，蜜姐紅頭半邊天的時代。
沒經過允許的直播活動，對方敢拍楊蜜，楊蜜就敢直接抬手就拍掉對方的手機。
女兒被港媒體偷拍，不打碼直接把照片曝光出來，楊蜜就敢怒指記者鏡頭當眾發怒。
代言的奢侈品牌發布涉嫌分裂祖國的不當內容，楊蜜立刻宣布單方面終止合作，哪怕要賠償天價違約金，哪怕被高奢集體封殺。
蜜姐紅透半邊天的時代，比現在這般拘謹模樣，張揚多了。
眼前的楊蜜，給劉藝菲作配，剛滿十八，站如嘍囉。
等等，這會兒，江智仁還沒給《浮誇》作曲，黃位文沒填詞，陳奕訊沒唱，我得趕緊讓方博文教我唱功和編曲啊，這貨前世不知道是幹啥的，全都會……這個不急，眼下，沒蜜姐陪著，咋都覺得不得勁。
「博文，咋把我蜜姐晾在那了。」田曦微小聲提醒一句。
方博文回頭喊道：「蜜姐，來。」
楊蜜一怔：「我嗎？」
「來啊，當初不是你給我錄視頻嘛，也是你引薦的，不然總製片都不知道，你得在旁邊聽啊，你的意見很重要。「
方博文剛說完。
張紀宗沖楊蜜點了點頭：「小方說得有道理，楊蜜，上車。」
聞言。
楊蜜使勁點頭。
她手機揣兜里，手指頭按動鍵盤，熟練得一陣盲打，飛快的給老媽發一條簡訊：[「媽，開機儀式第一天，我坐上張紀宗總製片的商務車了，劉藝菲黃小明和我坐一塊兒……我現在好激動啊，我可能又要走運了，就像小時候被星爺選中一樣。」]
她衝著方博文，快步跑去：「蜜姐來啦！」
腳步都變得輕快又急切。
嘴角壓著笑意，努力讓自己的神情變得從容些，可眼底的光亮卻藏不住。
田曦微悄聲對方博文說道：「蜜姐的聲音好嗲，我好喜歡，我給你製造機會了，楊蜜已經盯上你了，你要把握住，快點下手，曉得不。」
方博文聽得頭皮發麻。
他在前邊，惦記咋樣才能讓他們倆的戲份不被刪減。
曦微在後邊，心思全惦記楊蜜身上了。
「認真點啊曦微，我求你了，你就不擔心擔心我嗎。」方博文小聲道。
田曦微笑得眯眼：「撒嬌哦？」
「我說真的。」
方博文正色道：「我唱的主題曲，張紀宗選不上嗎，那樣我倆的戲份，就會被刪減了。」
「不擔心啊，你唱得再好，張紀宗也看不上，主題曲好不好聽，他壓根不在意，這個大鬍子，只在意能不能炒熱度，黃小明和聶沅，就是被他挑唆得撕逼，現在全國都關注這部劇了。」
二人上車，不再多聊。
事實上，也確實和田曦微說得一樣。
車上還坐著張紀宗特意叫來驗歌的許長德。
方博文和許長德打了聲招呼，對這位有印象，老音樂人了，這年頭年代影視劇御用詞人，許茹雲，熊天瓶，動利火車，許美鏡這些正當紅的歌手，都找過他編曲填詞。
方博文撥動吉他琴弦，先試了兩個音，確認音色無誤，緩緩彈奏起來。
《天下無雙》這首歌的編曲，其實更適合鋼琴。
吉他將就著用。
彈得輕重有度，前奏綿長，目光沉靜，開口吟唱：
「穿越紅塵的，悲歡，惆悵，和你貼心的流浪。」
「刺透遍野的青山和荒涼，有你的夢伴著花香飛翔。」
「今生因你痴狂，此愛天下無雙。」
「劍的影子，水的波光，只是過往，是過往。」
……
張紀宗靠在座椅上，雙手抱胸。
從歌詞聽來，有江湖廟堂的味道，有兒女情長的感覺，相當適合《神鵰俠侶》。
問題是唱功。
他覺得好聽，但是得專業音樂人來評判。
和許長德對視一眼，看出對方眼神的讚許，張紀宗心裡有數。
「藝菲，你覺得咋樣？」田曦微悄聲問劉藝菲。
「好聽。」劉藝菲點頭，目光直勾勾的看著方博文。
「想聽的話，以後來方博文房間，我讓方博文唱給你聽，反正等開拍了，大家都住一塊。」
聞言。
劉藝菲搖頭：「我媽不同意我私底下和男生接觸。」
「我開玩笑的，藝菲你別當真。」田曦微笑道。
看得出來，劉藝菲是個媽寶女，對劉曉麗言聽計從。
不急。
媽寶女，總有叛逆期的時候。
慢慢來。
劉曉麗把劉藝菲，教導得聽話懂事，優雅端莊，這些年，肯定沒少費心。
但是要把劉藝菲帶壞，容易得很，後世的套路太多了，根本用不完。
楊蜜湊過來問：「曦微，方博文副歌部分，唱得音調好高，他平常是咋練出來的？」
「被我揍的。」
「啥？」
「我一揍他，他就尖叫，練出來的，蜜姐，你想試試嘛？很好玩的。」
「那還是算了。」楊蜜笑道。
劉藝菲撇田曦微一眼。
越來越覺得，曦微很粗魯。
方博文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又有才華，為啥曦微和這麼粗魯的姑娘待在一塊，沒事還得挨揍，慘兮兮的。
黃小明絲毫沒在意三個姑娘的低聲細語。
聽得格外認真。
旋律動聽，嗓音很有辨識度，開口的前幾句，就把他代入到金庸這部小說的武俠世界裡。
他很注意許長德和張紀宗的眼神交流，心裡有了答案。
方博文創作的這首歌，很棒！
可惜遇上的是張紀宗這條老狐狸，肯定要被坑一把。
一曲唱完。
張紀宗問道：「長德，這首歌咋樣？」
「說實話，很一般。」許長德應道。
「但我覺得很好，你別打擊到年輕人了。」張紀宗笑道。
他假模假樣的出去打個電話，回來後，正色道：「博文，說實話，許長德覺得你這首歌一般，但是我覺得還是價值的，可以試試，作為主題曲，不過這年頭，不缺有才華的人，你覺得你的知名度，和周節倫，吳刻群，潘偉柏比起來如何？」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田曦微忍著想翻白眼的衝動。
擺明了想坑方博文。
方博文應道：「我哪上得他們。」
「對啊對啊！」田曦微連連點頭。
「是的，你現在比不上，並不代表未來比不上，我很看好你，但是《神鵰俠侶》這部劇，投資太大了，我剛剛給慈文影視和華夏視聽這兩家出品公司打了電話，人家不同意，非說在你還沒知名度的時候，讓你來唱主題曲，還不如直接找一個有知名度的歌手來唱，起碼有保障，所以啊，小方，希望你能好好努力，從這部戲開始，好好演，狠狠打他們的臉。」
說到這裡。
張紀宗話題一轉：「或者這樣，你這首歌，一萬塊，我以個人的名義，把版權買下來，我扛著壓力，硬給你上，風險我幫你承了，純粹是我惜才，換做別人，你肯定賣不到這麼高的價格，你覺得怎麼樣？」
聞言。
黃小明聽得微微蹙眉，好熟悉的話術。
張紀宗來來回回就這一套嗎？確實管用，他當時就上套了，和聶沅吵到現在，好處全讓張紀宗占了。
既給方博文面子，又給里子，錢也擺出來了。
方博文這部戲的總片酬，也才五千，相比起來，一萬塊一首歌，不少了。
相當於普通上班幹活的人，一年的薪水。
許長德沒吭聲，他當然知道，方博文這首歌價值遠遠不止一萬。
但新人，不宰白不宰。
楊蜜也沒吭聲，假裝啥都聽不懂。
「曦微，你覺得我說得對嗎？」張紀宗沖田曦微問道。
「對啊！」田曦微點頭。
張紀宗笑道：「是嘛，曦微是個明白人，小方你得聽曦微的。」
「好。」方博文應道。
張紀宗笑道：「一萬塊錢，回頭我讓財務給你擬個合同，小方，你和曦微的戲份，我保證不會有任何刪減……」
話還沒說完。
方博文打斷道：「壓根不是錢的問題，我就是覺得您說得很對，我想從您這部戲開始，擴大知名度，狠狠打他們的臉，這首歌就先不發了。」
「對啊！」田曦微連連點頭。
說完。
倆人下車。
張紀宗看得一愣。
這就談崩了？
先前和周訊，蔣琴琴，孫麗，黃小明，聶沅，談合作時，都是大差不差的套路。
先打壓，降低對方的期待，然後給出條件，對方妥協，最後做出承諾，對方上套。
來來回回，把這部劇的熱度炒上來，錢沒花多少。
偏偏在方博文這裡行不通。
不著急。
年輕人，難免心高氣傲，又是新人。
方博文的演技是出色的，而且看得出來，和田曦微的關係很好。
等倆人的戲份殺青，倆人戲份刪減多少，還不是由他來決定。
到時候再和方博文談。
而且是要和方博文單獨談，不能帶上田曦微，這姑娘純搗亂，說啥都是對啊對啊對啊，聽得頭疼。
「資本家啥年代都有哦，一萬塊錢就想把《天下無雙》這首歌買起走，買個鏟鏟哦，當老子們是哈批哦。」下車走遠一些，田曦微扯著霧都腔調：「方博文，你說是吧？」
「其實一萬塊可以賣，這年頭不少了，我們倆分分，一人五千，反正我們知道的火歌多得很，起碼這樣來錢快。」方博文思索道。
「你不要丟我們穿越者的臉哦我跟你講。」
田曦微瞪方博文一眼：「思想放長遠一點，不要只光顧眼下爽，對未來一點規劃都沒有。」
「有道理，那今晚我們分開睡，儲存子彈。」
「不得行，我要眼下爽，反正又沒分組拍，你在我身邊，我等以後幹嘛，今晚必須要，曉不曉得！」田曦微飆了句霧都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