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博文看得一愣。
放下吉他，快走幾步，伸手抬了抬姑娘的下巴。
立馬明白，為啥田曦微看清對方的面容後，態度大轉變。
皮膚白皙，一雙杏眼泛紅，前額碎發凌亂：「不要報警，方博文，我是你的粉絲。」
「騙鬼呢，我的劇都還沒播。」方博文應了句。
「你凶什麼，對人家態度好點！人家一個女孩子，為了你當狗仔，容易嘛，你就沒有一點點責任嗎。」田曦微立刻沖方博文凶道。
這確實是曦微能說出來的話……方博文瞪田曦微一眼。
瞄到她手裡的殺豬刀，慫了：「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
「方博文，你沒錯。」
景恬忽然就幫方博文說話了，半個身子擋著方博文，怯懦的對田曦微開口：「你凶方博文幹啥？」
「我……「
田曦微語塞。
景恬咋這麼耿直呢，她的殺豬刀還握在手裡呢，景恬分不清她和方博文之間，誰是大小王嗎？
田曦微下意識想凶回去。
看見景恬委屈又勇敢的樣子，忍住了，怕說點重話，能讓景恬哭出來。
她瞄方博文一眼：「你小子行啊，都有腦殘粉了。」
「我的劇都還沒播，你咋成我的粉絲的？」方博文問了句。
「我聽了你給黃小明寫的那首歌，西祠胡同娛樂板塊，解析《不謂俠》這首歌的歌詞那篇帖子，就是我發的，有網友說在橫店和雁盪山都見過你，長得比黃小明好看，我就想來看看，拍點照，發我的帖子裡，讓我的帖子熱度更高。」
景恬正色道：「我在西祠胡同發了好多帖子，都沒人搭理我，就你這篇帖子，一直有人頂帖。」
方博文聽明白了。
說是他的粉絲，也不全是。
主要還是網絡害人不淺，發了一篇和他有關的帖子，成了熱門帖，一直有反饋，最後在網友的慫恿下，來偷拍他。
「你真是學生？」
「真的，給你看我證件。」
景恬從包里，翻找出身份證，還有北舞附中的學生證
看著上面的名字，方博文和田曦微，這才確定，真就是景恬。
「不要報警，我沒有惡意。」景恬接著說道。
「你還沒惡意，你都成私生飯了。」方博文應道。
「啥是私生飯，哪個城市的特色小吃嗎？」
「額……」
咋解釋呢。
這年頭，壓根還沒私生飯這個詞，飯圈現象也沒有，這玩意才剛在韓國那邊興起，傳到國內，還得幾年。
「私生飯，就是粉絲的一種，是那種，專門拍藝人私生活的粉絲。「田曦微解釋道。
順便問：「景恬你餓了沒，吃早飯了嗎？」
「為啥不吃早飯，餓肚子對身體不好。」
「光顧著偷拍你們了。」
「那午飯吃了沒？」
「也沒。」
「為啥沒吃？」
「光顧著偷拍你們了。」
多麼自律的狗仔啊……田曦微把殺豬刀收起來：「一起吃吧乾脆？我們倆正好也沒吃。」
「真的嗎？」景恬驚喜道：「曦微，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吃飯？」
「這有啥不可以的，把我們拍得那麼好看，也很辛苦的，先別聊了，霧都小面吃不吃？」
「吃！曦微，你買的，我都吃！」
景恬正色道：「曦微你人真好，以後我也是你的私生飯了！」
「你咋恩將仇報呢……」
田曦微嘀咕了句。
算方博文身上，一會兒給方博文的霧都小面，加麻加辣。
倆人好不容易有個粉絲，得好好招待，委屈誰也不能委屈景恬。
沒一會兒。
三人在出租屋裡，吃著霧都小面，一頓聊。
景恬沒心思吃，很興奮的記下，田曦微和方博文，在劇組拍戲的細節。
方博文也沒心思吃，他嘴都辣腫了。
曦微就別提了。
一嗦起霧都小面，說的話，都是霧都話：「景恬，你對方博文的歌也沒著迷到那種程度，只是享受發帖後，不斷有人回你帖子，被人關注的感覺，對不？」
景恬撇了撇嘴，搖頭：「不對吧。」
田曦微接著說：「說白了，就是享受這種虛榮的感覺嘛，對不？」
景恬沒敢看田曦微，想了想，還是搖頭：「不對吧。」
「反正我就是虛榮，我唱歌，我拍戲，就是想被人關注，你是不是？」田曦微接著問。
她多說一句：「方博文也一樣，他不但虛榮，還悶騷。」
方博文沖田曦微蹙眉：「我招惹你了啊？」
聞言。
景恬這才鼓起勇氣：「對對對，我也是這樣的。」
「那你剛剛為啥不承認？」田曦微笑道。
「覺得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嘛，其實我以後也想演戲，想當演員。「
「想當歌星嗎？」
「也想啊，只要能被人注意到，就想，不過我唱歌很一般。「
了解景恬的想法。
方博文和田曦微，對視一下眼神。
忽悠到這一步，差不多了。
景恬既然是自己送上門的，不能輕易讓景恬走。
趁著今天還是個高中生，使勁忽悠。
回到出租屋，田曦微拿兩份合約：「景恬，看看這個。」
第一份是楊蜜的音樂合約。
楊蜜是誰？
不是很有印象。
但是第二份合約的簽名，景恬看得一怔：「劉藝菲的合約！！你和方博文，把劉藝菲簽下來了啊！我能拍下來嗎？」
「拍下來幹啥？」
「發到我的帖子裡，肯定有更多人頂帖。」
「那藝菲老媽，還不得對我和方博文發飆啊。」
田曦微趕緊把合同收回來：「你咋又狗仔附體了。」
方博文聊到正事上：「以後別逃課了，好好上學，等你考上大學了，我和方博文如果還在一起開工作室，你到時候找我們倆，我們簽你，畢竟你是我們倆的第一個粉絲嘛。」
景恬剛想反駁說她是方博文的粉絲，不是田曦微的。
忽然反應過來。
倆人都願意簽她？
連劉藝菲都願意簽的音樂工作室，居然願意簽她這個學生？
田曦微小聲對方博文嘀咕：「幹嘛不這會兒就把景恬簽下來啊，我都忽悠到這份上了。」
「景恬現在沒滿16，人家咋簽。」
「哦哦。」
田曦微恍然大悟：「還是你注意細節……不過景恬這模樣，長得成熟得很，現在居然才15歲。」
倆人不再多聊。
田曦微繼續問景恬：「咋樣，願意嗎？」
「願意啊！」景恬信誓旦旦道：「我以後不逃課了。」
臨走時，得到方博文和田曦微的允許，景恬把出租屋也拍了個遍。
再不拍，就要退租了。
這是倆人奮鬥剛開始的地方。
當然，哪些該發，哪些不該發，交代過了，景恬心裡有數。
方博文倒是有培養景恬當站姐的想法，想想還是算了。
飯圈那玩意，流量確實猛。
帶來的反噬也猛。
況且，他和曦微，腦子裡一大堆後世的作品。
曦微演不出，或者唱不出來，沒事，他有掛，手把手教就好。
實在沒拿得出手的作品，才去折騰流量。
到了火車站，一塊兒合影的時候，景恬激動得滿臉通紅。
「回去好好讀書，學習才是最主要的。」方博文強調道。
「嗯嗯，有空來北平了，和我說……還有，說好的，我發的帖子裡，你們要現身啊！我和那些網友說好了，你們會出現的！」
過了安檢。
送景恬檢票進站。
景恬伸出雙手：「方博文，能抱一下嗎？」
方博文只是點了點頭，景恬就重重抱了上來，把方博文摟得緊緊的。
仰頭就在方博文臉上，吧唧親一口。
埋在方博文胸口，臉頰蹭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對旁邊的田曦微招手：「曦微，加油啊！我等著你們火起來。」
看著景恬樂呵呵檢票進站的背影，田曦微抬手摟著方博文的脖子：「兄嘚，你讓我有點不爽。」
「我又咋了嘛？「
「憑啥景恬抱你，不抱我？憑啥親你不親我，我心裡不平衡，她就是我的假粉絲……你必須哄好我，立刻，馬上。」
方博文轉身，摟了摟著田曦微。
爾後捧著田曦微的臉：「你這張嘴啊，有時候真想打幾下。」
「要動手是不是？來嘛。」
「動嘴。」
說完。
方博文吻了上去。
好一會兒分開，坐下後，田曦微靠在方博文肩頭，嬉笑道：「不直男了嘛，知道哄我了，你說，是我好看，還是藝菲好看？」
方博文想了想。
還沒開口，田曦微就摟著他的脖頸，按著他的後腦勺，往她胸口壓：「還是直男！還有想，這種問題有啥好想的，我就在你旁邊，你不應該張口就來嘛，死直男，悶死你！」
廣播裡，響起旁邊檢票口站台的列車播報：
[由義烏開往桂林北方向的列車，現在開始檢票，請您整理好隨身攜帶的行李物品……]
「走了，跟我回家過年，見見我的阿爸阿媽。」
這年頭橫店沒有火車站，所以是從義烏這邊上的車。
要到桂林中轉，再坐班車去陽朔。
「第一次見阿爸阿媽，我有點慫。」田曦微起身。
「你還會慫啊？」
「廢話，我阿媽給我寫的那封信，你又不是沒看見，多樸實啊，那句，阿媽再也走不出這片莊稼地了，看得我都心疼……要是讓他們知道，她們的女兒死在流水線上了，我是穿越來的，他們多傷心。」田曦微嘆息道。
「那我呢？到時候是啥身份，你朋友嗎？」方博文問了句。
剛問出口，就被田曦微拍一下後腦勺：「什麼朋友，男朋友啊！都帶回家過年了還朋友，你真的是死直男啊你。」
說完。
她挽著方博文的胳膊，緊緊靠著方博文：「進站了，看好行李，這年頭小偷多，錢都是現金，廣西的路你熟，我跟你走。」
說完覺得怪怪的。
明明是帶方博文回家過年，卻要方博文給她帶路。
沒辦法，穿越就是這樣的，隨機性很強，無法決定原身的出生，畢竟不是重生，能一模一樣的相貌就不錯了，不然頂著一張別人的臉，很難習慣。
「方博文，霧都那邊，你不熟吧？」
「我熟個錘子，我前世廣西的。」
「那在我家過年待幾天，我就帶你去霧都玩，我在霧都長大的，熟悉得很。」
田曦微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火車出義烏，外頭是起伏和緩的低山，有紅壤，有茶園，有小片竹林……以及，能感受到綠皮火車咔噠咔噠的震顫聲。
時不時發出嗚嗚嗚的笛鳴，童年時候坐綠皮火車時聽見過，長大了，坐的就是動車和高鐵了。
現在再次聽見，更多是覺得吵鬧，田曦微拉過方博文的胳膊：「給我靠一下，桌板好硬，睡不著，到廣西了叫我。」
又是一陣鳴笛聲。
田曦微被吵醒：「到廣西了嗎？」
「沒呢，還在江西。「方博文應道。
田曦微迷迷糊糊往窗外瞧，看見外頭的丘陵更高，山勢更圓厚，植被也更密。
睡一會兒，睜開眼，田曦微忽然就精神起來：「臥槽，到廣西了吧，廣西的山確實好看啊，和我大霧都的不一樣，方博文？方直男？咋不理我……」
偏頭看去，發現方博文歪著腦袋，靠在靠背上。
田曦微沒多說什麼。
輕輕拉動方博文的肩膀，讓他睡在她的肩頭，剛碰上，方博文就醒了：「到桂林了？」
「還沒呢，剛到廣西，你睡會兒，到站了我叫你。「
「我有點渴，幫我找瓶水曦微，包里有。」
給方博文擰開礦泉水。
方博文又說：「我胳膊酸了，估計是剛剛被你靠的，給我揉揉。」
「你咋這麼多事呢，跟個女生似的，一睡覺就給身邊人發任務啊，平常也不見你這樣啊。」田曦微不悅道，蹙著眉頭，給方博文揉胳膊。
方博文得寸進尺：「到廣西了，我現在是你家的客人，對我態度好點，不然我告你阿媽。」
「你趕快睡覺，夢裡什麼都有。」
田曦微按著方博文的腦袋，靠在她肩上。
把方博文哄睡著後，她偏頭向外看去。
外頭山峰拔地而起，很多都是獨立的，跟大竹筍似的，不像霧都那邊的山，都是連著的。
青山，綠水，翠竹，薄霧，冬田黃綠相間。
越靠近桂林，田曦微越感覺外頭的山峰密集起來，長得也奇形怪狀，水越來越清澈，尤其是灕江支流。
好看得和畫一樣。
桂林山水甲天下，確實是。
喀斯特地貌，第一次見，震驚了。
田曦微眼睛看得直溜溜的：「奈何本人沒文化，一句臥槽走天下，臥槽臥槽臥槽……」
記得先前在雁盪山那會兒，離組時，藝菲說過，陽朔山水甲桂林，那她現在的廣西老家，景色該有多好？
好想拍照發朋友圈裝個逼啊，發抖音也行，或者發到群里，給曦微藝菲她們看。
但是田曦微看到她這個板磚機，就想笑。
沒拍照的功能，也就只能玩玩貪吃蛇，啥都幹不了。
田曦微撇嘴：「怪不得以前的人總是出門玩，沒智能機沒網絡，在家裡能玩啥，尤其是像我廣西老家這樣的農村家庭，買不起電腦電視，想熬夜都熬不動。」
這話只有方博文能理解。
死直男仗著自己是客人拽起來了，現在睡著了，她就小聲嘀咕，別人肯定聽不懂。
閒得無聊，田曦微掏出手機，給劉藝菲發簡訊：[「藝菲老師，拍戲累不累呀？」]
收到劉藝菲的回覆：[「不要學楊蜜，說話陰陽怪氣的。」]
然後是第二條：[「還有，不要叫我老師。」]
田曦微一看就知道，是劉藝菲本人回復的。
明明和楊蜜一樣，十八歲的年紀，卻規規矩矩，老氣橫秋，說話一板一眼的，換成楊蜜，肯定不會這樣回復她。
田曦微打字：[「叫你老師，叫得好玩。」]
劉藝菲消息發來：[「但我看不慣。」]
[「好好好，曉得你有強迫症，聽你的……藝菲，我帶方博文回我老家過年了，我在廣西很想你。」]田曦微回復。
劉藝菲消息發來：[「謝謝曦微，我也很想你。」]
[「我還想告訴你一件事，我到桂林了，不打算吃桂林米粉。」]
[「不行啊曦微！一定要吃，就像到霧都一定要吃霧都小面一樣，到廣西了，一定要吃桂林米粉。」]
田曦微看得直樂。
就知道藝菲會這樣說。
嚴重懷疑，劉藝菲拍戲敬業，純粹是因為演好了一場戲，就強迫自己所有戲份都演好。
手機鈴聲響起，是劉藝菲打來的：「曦微，吃桂林米粉了嗎？」
「沒吃呢，也不打算吃。」
「那你還不如不要告訴我，拜拜！」
「等下，藝菲，先別掛。」
田曦微喊道：「藝菲，其實我以前也有強迫症。」
「那你肯定能理解我，不對啊，我看你之前在劇組，帽子皺了也不平，捲紙直接就隨便扯，也不沿縫撕……」劉藝菲疑惑道。
「我小時候有，長大就沒有了。」
「真的假的，怎麼可能，強迫症還能改？你教教我，我其實有時候很煩我自己。」
「你主要是太勤快了，我的強迫症是被我的懶惰治好的。」
聞言。
電話那邊沉默了好幾秒。
劉藝菲冷冷道：「我明白了，曦微，你那邊咔咔響的，是在火車上吧，你純粹就是無聊，逗我玩……好好練你的歌吧你，拜拜！」
正準備掛斷。
劉藝菲多說一句：「代我向你爸媽問好，我生氣了，拜拜！」
電話掛斷。
藝菲的生氣，毫無威懾力，田曦微甚至有點想笑。
多好的藝菲啊。
閒著沒事，就逗逗藝菲取樂，不用哄，藝菲自己會開導自己，莫名其妙就原諒她了，然後她再閒著沒事，就逗逗藝菲取樂……
永動機就是這樣的。
不像方博文，這個死直男，睡得跟個死豬一樣，到現在還沒醒，搞得她都把藝菲惹生氣了。
所以藝菲就應該怪方博文。
她輕輕拍了拍方博文的臉：「別睡了，起來教我說幾句廣西話，不然我阿媽就發現，她女兒出去一年，口音咋變了。」
方博文不耐煩的蹙眉。
懶得靠在田曦微肩上睡，往後一仰，歪著腦袋，靠著座椅靠背。
「我說一句廣西話，你聽聽像不像哈。」
田曦微湊到方博文耳邊，學著廣西腔調：「表哥我出來了喔~」
「哎你好煩啊田曦微，等我睡醒再說。」方博文眯著眼睛不耐煩道。
「方博文！你凶我？老子……」
田曦微正要發飆。
方博文打斷道：「我是客人。」
聞言。
田曦微抿了抿嘴：「哎呀好好好，你睡你的，看見你就煩，真沒意思，不知道哄女孩子，我找蜜姐聊天，蜜姐都比你會哄人……」
說完。
田曦微抓著方博文的腦袋，就往她大腿上按。
然後就感覺她的一雙大腿，被方博文抱緊，當枕頭，側著臉頰，又睡得和死豬似的。
田曦微低頭瞄著，小聲罵道：「看見你就煩，好像就你有起床氣似的，要是在酒店房間，你這樣睡我腿上，我沒穿褲子，直接尿你一臉，滋醒你。」
手機震動起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藝菲打來的。
田曦微不急著接，又小聲罵方博文一句：「你嫌我煩，我還不想搭理你呢，還不如哄藝菲有意思。」
抬手就接通。
田曦微笑道：「藝菲，還生氣呢？消消氣，我一會兒就帶方博文吃桂林米粉。」
電話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藝菲是你新工作認識的朋友嗎？妹崽，是我，你和你男朋友快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