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沒啥印象了,我練舞練得沒那麼精,沒考北舞,不過北舞第一也不會公布長相啊,學校公司里只公布名字,你咋知道人家長相的。」田曦微問道。
方博文咋知道的?
這孩子長大後,都成張翼謀的御用女主角了,拍那麼多劇,還被網暴過很長一段時間,想不知道都難……方博文說道:「我前世有北舞老師的微信,看朋友圈發的。」
「老色胚。」
田曦微罵了句。
等著也是等著,倒是有興趣,看看這年頭小演員是咋選出來的。
這年頭的小演員,很多都是普通家庭,不像後世,想當童星,家裡得有錢有門路才行,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擠不進來。
圈子都被有錢人家的孩子擠滿了。
就連藝考的三大院校也是一樣的。
這年頭北電的攝影類專業,中戲的舞美類專業,上戲的影視文學類專業,本科線分數還是兩百出頭,後世分數通通漲到六百多了。
沒辦法,貧富差距越來越大,有錢人家想把孩子往藝術方面送的越來越多,花錢砸資源讓孩子學,普通家庭的孩子咋比。
就導致後世,干影視行業的,普遍家裡不缺錢。
同時也不了解普通人生活。
讓他們拍一些矯揉做作的藝術類片子,大把的想法,要是拍一些普通人的生活呢,費勁得要死,跟有文青病似的。
長桌那邊,試戲開始。
劉鵬坐在長桌正中間,拿出角色名單看一眼。
童年鐵心蘭的角色旁邊,寫著一串數字:1,1.2,2.5,1.8。
「都兩天了,咋最高的才兩萬五,算了……難得接一部大戲,能撈點是點。」
劉鵬嘀咕一句。
本來就不是編制崗位,這個項目一殺青,工作就結束了。
早就感覺到,內地影視圈在野蠻生長,蓬勃發展,連王金這種香江的大導,都放下面子,來內地撈錢。
他利用職務之便,賺點灰色收入怎麼了。
現在物價開始漲了,光靠選角副導的工資,孩子上學擇校,老人看病買藥,日常人情往來,這點錢根本不夠用。
人到中年,體力和精力都跟不上方博文和田曦微這樣的年輕人了,早就沒有年輕那會兒的拼勁。
過場還是要走的。
畢竟攝像機在錄著,指不定王金導演要抽著看。
他備好紙筆,記錄孩子的外形條件,這是一眼就能看出的。
試戲的小孩子大多緊張拘謹,乖乖站在指定點位。
小手貼在身側,眼神怯生生的。
廳外陪同前來的家長,心裡著急惦記,有想推門進場進來陪同的,被場務勸了出去。
沒辦法。
選不是這個行業的素人演員,便宜是便宜,但是人家不懂劇組的規矩也是真的。
又一個女人推門進來,說著一口東北腔調:「導演老師,我家娃專門學舞蹈的,打小就在吉林長春長大,這回上成都串親戚,剛好瞅見你們劇組招演員,就帶著孩子過來試試,我家孩子身子老軟了,柔韌性賊好!來,浩純,給劇組老師們整一個下腰看看……」
劉浩純正要下腰,發現劉鵬,盯著她,嚇得她縮著腦袋,沒敢動。
劉鵬繃著臉,瞪浩純媽媽一眼:「不按規矩來,就領你家孩子走,哪個是你家孩子?耽誤時間,趕緊帶走。」
「對不起,對不起,老師對不起。」
浩純媽媽趕緊關門出去。
和外頭的家長一塊等,嘟囔了句,沒敢大聲說:「我家孩子本來舞蹈功底就好,我手把手教的,展現一下還有錯了?」
試戲廳里。
田曦微嘀咕了句:「方博文你看看,這年頭的劇組就這樣,霸道得要死,連小孩家長都凶,我要是那個叫浩純的小孩,有外人這樣凶我媽媽,我當場就凶回去了,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方博文應道。
昨天見過小曦微,和田曦微的性子一模一樣。
名字從小微,改成曦微,照樣鎮不住霧都暴龍的脾氣。
方博文問了句:「那如果,你是這個選角副導,給試戲小孩的家長強調了規矩,還在試戲的時候,家長不能進來打擾,結果還是像現在這樣,有家長進來干擾,你咋辦?」
「我凶回去啊,我會比這個選角副導還凶!」
「會不會太霸道了。」
「霸道咋了,我當個選角副導還不能霸道了?這年頭,又沒有自媒體,不怕被拍,干擾我工作,我憑啥慣這些家長……」
剛說到這,田曦微有些說不下去。
腦子轉不過來。
感覺左右腦在互搏。
狠狠掐一下方博文的胳膊。
方博文道歉後,田曦微不解氣,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拿出簽字筆,飛快的寫著什麼。
「你寫啥呢,曦微?」
「備忘錄。」
「臥槽,你的字咋這麼難看。」
「我就不信你的字有多好看。」
田曦微邊寫邊說:「前世讀了大學後,基本就不寫字了,穿越過來這四個月也沒咋動筆,以前都是用手機寫備忘錄的,你不是覺得我的字難看嗎?那你別看!」
田曦微背過身去。
方博文探著腦袋瞄著,潦草的字跡里,看見一行字:[方博文今天套路我,說我霸道,這筆帳,晚上回去要記錄在空間日誌里,否則以後會忘記,就只記得方博文的好了。]
看得方博文頭皮發麻。
感受到,什麼叫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不僅要報仇,還要動筆記仇。
收起備忘錄。
田曦微注意到那個叫浩純的小孩。
準確來說,是叫劉浩純,登記表掃過一眼,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很好記。
浩純,好純,就像她一樣,是個脾氣溫柔,個性單純的好女孩。
「方博文,那個叫浩純的小女孩,確實是個練舞的好苗子。」
田曦微仔細打量劉浩純。
她自己也是練舞的苗子,手腕過檔。
浩純不一樣,雙臂垂下來,手腕甚至超過襠部。
安安靜靜,本本分分,腰背繃得端正。
肩線舒展放平,站姿規矩,舒展。
田曦微一直看著,哪怕這小女孩先前被媽媽當眾催促展示動作,浩純也沒有慌亂亂動,只是眉眼怯怯,神色拘謹。
「我要是有這種舞蹈天賦,說不定當初考的就不是中戲和南藝,而是往北舞考了……看看劇組是咋選小演員的,我還是第一次看。」田曦微靠在方博文肩頭。
順便低聲說了句:「王金這個死胖子,磨磨蹭蹭的,絕對是想潛規則范冰彬。」
聽見曦微的這聲罵,方博文心裡舒服了。
目前為止,到過的劇組裡,地位高的,就沒有不被曦微罵的。
見面了禮貌客氣,不妨礙曦微背地裡平等的看不起每一個領導。
發現方博文沒搭理她,田曦微蹙眉:「文狗,你幹啥呢。」
「玩手機呢。」
方博文蹙眉:「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公開場合,不要叫我文狗,好難聽。」
「誰讓你看上去文質彬彬的,晚上趴我身上跟條狗似的,套套都要被你捅破,我就小聲的叫,別人又聽不見……你玩啥呢?」田曦微問了句。
「貪吃蛇。」
「這有啥好玩的,還不如刷抖音。」
田曦微剛說完,就掏出和方博文同款的板磚機:「我們一起玩,看誰吃的果子多。」
邊玩手機遊戲打發時間,邊等王金那邊的動靜。
順便聽聽王金劇組,選這些主演角色童年時期的演員,是咋選出來的。
長桌那邊。
劉鵬掃一眼站成一排的孩子,男男女女,小的只有五歲,大的有七八歲。
個頭都差不多高。
他正色道:「工作人員,應該和你們交代過了,你們試的是這部戲裡,童年小魚兒,童年花無缺,童年鐵心蘭,童年花念魚,童年慕容仙的角色,你們本來就是素人,沒表演經驗,這方面我不為難你們,長相方面也是過得去的,畢竟是經過一輪篩選的,演技到時候可以現場教你們,但是即興反應這玩意,教不了,全靠你們現場發揮,我現在考的就是你們即興說台詞的能力,明白嗎?」
有的小孩大聲喊明白。
有的小孩怯生生的,沒吭聲,只是點頭。
方博文一邊玩遊戲,一邊聽著。
確實很有王金劇組的風格。
香江那邊的導演,個人風格很濃,尤其是那些出名的導演,真正拍起來,沒幾個是按劇本來的。
很多場戲都是即興表演,就看演員接不接得住。
「啷個還要搞即興哦,張紀宗的劇組都沒得這麼折騰。」
田曦微一玩起遊戲,就說霧都腔調:「現在香江那邊的劇組,都這個樣子?前世內地片場要是敢這麼搞,隨口亂改台詞即興發揮,大咖還好說,要是我們這些龍套敢這麼幹,絕對要遭罵。」
「咳咳!!」
劉鵬重重咳嗽一聲,躬著身子,微微站起,衝著田曦微這邊堆起笑:「曦微老師,那個……」
聞言。
田曦微立刻反應過來,放下手機,笑道:「對不起啊,是不是我和方博文聊天聲音太大了,影響到你選演員了,抱歉抱歉?」
「沒事,不影響,不影響。」劉鵬嘿嘿笑道。
「要不我倆還是出去等吧。」方博文說了句。
劉鵬嚇得連連擺手:「別別,兩位老師是張紀宗介紹來的,和別人不一樣,你們倆去外面等,王金導演得罵死我……就是那啥,這個廳太空曠了,隔音效果不太好。」
「我懂,我倆說話小點聲。」
「好,好。」
劉鵬吩咐場務給田曦微和方博文重新泡上熱茶,又添了杯咖啡。
田曦微二郎腿都翹上了,坐姿端正得很:「在劇組有關係,待遇是真好啊……方博文,別閒聊了,打攪到人家工作了,知不知道。」
「你還說我呢?你先管住你的嘴再說,八卦微!」
「死直男!」
倆人不再多說話,紛紛向長桌那邊看去。
劉鵬,繃著一張臉,對試戲的小孩說道:「排隊的那麼多,時間緊,我只出一道題,考驗你們的即興台詞能力,能讓我滿意,就過關,我給你們安排合適的角色,交給王金導演。」
看見孩子們紛紛閉眼。
他接著說:「假設,你們已經在這部古裝戲的一個市井家庭里,日子過得平安,忽然有一天,仇家尋上門來,把你爸媽殺了,你躲起來逃過一劫,想要報仇,但是又知道,仇家實力太強,這時候,別人勸你不要報仇,因為你沒這個能力,況且冤冤相報何時了,這時候,你會說什麼台詞,要簡短,不能是大白話,要有古代人說話的意境,要有隱忍的感覺……好,現在我就扮演勸你們放下仇恨的人。」
選角導演從左往右,指著第一個小男孩:「你如今身單力薄,縱使年歲漸長,亦難報血海深仇,何不就此放下執念?」
「我不知道,我爸媽沒死。」
「出去吧。」
選角導演沒廢話,立刻讓場務把對方帶出去。
他看向第二個小孩:「你如今身單力薄,縱使年歲漸長,亦難報血海深仇,何不就此放下執念?」
「導演,你說話文縐縐的,我聽不懂。」
「出去出去。」
選角導演指著第三個孩子,說著相同的話:「你如今身單力薄,縱使……」
還沒說完。
對方打斷道: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聞言。
劉鵬眼睛亮了亮:「你先留下。」
他看向下一個:「你如今身單力薄,縱使年歲漸長,亦難報血海深仇,何不就此放下執念?」
一連問了好幾個。
要麼就是緊張得說不出話。
要麼說出來的,就是大白話。
田曦微看著眼裡,沒有打斷。
她看得出來,這個試戲,對成年人來說,很容易,但是對這些和田小微一樣大的小孩來說,很難。
要聽懂導演的意思,要臨時組織語言,要即興說出來的台詞,有古代文縐縐的感覺。
讓小曦微來回答,估計也沒法過關。
「應該就是第三個孩子,那個回答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小男孩,被選上了。」田曦微嘀咕一句。
方博文沒吭聲。
看著劉鵬,走到最後一個孩子,也就是劉浩純身邊。
本想說那句台詞,讓劉浩純接,但是看見劉浩純低著腦袋,不耐煩道:「低頭幹什麼,抬起頭來,看著我說台詞,要是拍戲的時候你低頭,攝像機怎麼拍你的表情!」
聞言。
劉浩純先是緩緩抬頭,再一點點抬眸。
仰著小小的腦袋,直直盯向面前的劉鵬。
劉鵬臉色一怔。
他看見這孩子的眼眸里,是有淚光的。
執拗,倔強。
鼻頭是泛紅的。
剛剛等待的這段時間,這孩子,居然不止是在想台詞,還入戲了!
趁現在。
選角導演立刻說道:
「你如今身單力薄,縱使年歲漸長,亦難報血海深仇,何不就此放下執念?」
劉浩純吸了吸小鼻子,嗓音稚嫩軟糯,卻清澈響亮,字字堅定有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話音落下。
試戲廳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