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一百零五章 天花

第一百零五章 天花

2026-06-21 01:23:13 作者: 山水添空

  張贏和沈玉剛離開酒館後,幾乎是一路小跑,直至遠離酒館。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鞋底踩在黃土路面上發出急促的悶響。

  直到拐過一個街角,徹底看不見酒館的木門了,張贏才放慢了腳步。

  沈玉剛氣喘吁吁地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贏哥……咱們……咱們為什麼要跑啊?」沈玉剛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

  張贏也微微喘著,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確認沒人跟上來,才壓低聲音說道:「我感覺不對勁。」

  「不對勁?」沈玉剛直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先不說那主角的自來熟,」張贏的目光沉了下來,「我剛才在觀察傑克的脖頸處時,看到了奇怪的紅疹和膿皰。」

  沈玉剛愣了一下。

  「雖然那病症僅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消失不見,」張贏的語氣很篤定,「但我敢肯定,我的眼睛絕對不可能看錯。」

  沈玉剛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紅疹和膿皰?這傢伙不會得梅毒了吧?畢竟牛仔可不少出入風月場所。」

  張贏點了點頭:「我確實這麼想過。」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

  「但那病狀消失得太快了,快到來不及讓我印證想法。我讓你出來,則是為了去印證另一種可能。」

  沈玉剛還沒反應過來,張贏已經轉身朝著街道旁的一排木屋走去。

  這些木屋和酒館一樣,都是典型的西部風格,由木材搭建,牆面粗糙,窗框上殘留著褪色的油漆。但和酒館不同的是,這裡的每一扇門窗都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一絲光亮。

  張贏在一間木屋前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木門,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門是鎖著的。

  張贏沒有猶豫,他屏住呼吸,用力一拉。

  「咔嚓」一聲,門栓在他的拉扯下斷成兩半。木門被猛地推開,一股氣流從屋內涌了出來。

  緊接著,一股極其濃厚的腐臭味從屋裡飄了出來。

  那味道濃烈得像是實質,帶著肉類腐爛的甜腥和某種說不出的酸臭,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

  張贏立馬捏住鼻子,向後退去。

  沈玉剛也緊跟著退後幾步,那味道鑽入鼻腔的瞬間,他的胃裡翻江倒海。他彎下腰,乾嘔了幾聲,眼淚都嗆了出來。

  「什麼東西……這麼臭啊?」沈玉剛的聲音都變了調。

  張贏沒有回答。他用衣服遮住自己的口鼻,眉頭死死擰緊,小心翼翼朝屋內走去。

  

  越向屋內走去,那股腐臭的味道就越濃重。

  地板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響。屋內的光線很暗,只有從敞開的門口透進來的陽光照亮了一小塊區域。

  但那點光線足以讓張贏看清地面上的東西。

  白色的蛆蟲在地上亂爬。

  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在地板的縫隙間蠕動,在牆角的陰影里翻滾。有一些已經爬到了門檻附近,被陽光照到後迅速扭動著身體往回退。

  蒼蠅四處亂飛。嗡嗡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像是某種陰森的嗡鳴。

  張贏忍住胃裡的翻湧,繼續往裡走了幾步。

  當他看清客廳里的東西時,瞳孔猛然縮在了一起。

  只見被濃稠的腐敗血水浸染到腐爛的木質地板上,躺著一具屍體。

  屍體已經高度腐敗,皮膚呈現出黑紫色,上面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紅斑。那些紅斑有些已經潰爛,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屍體的肚子脹得老大,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了起來,皮膚被撐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裡面鼓脹的臟器。

  蛆蟲爬滿了屍體全身,從眼眶裡鑽進鑽出,從嘴裡和耳朵里湧出來,密密麻麻地覆蓋在每一寸皮膚上。

  那些蛆蟲在屍體上蠕動的聲音,細碎而密集,像是雨點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

  張贏只看了幾秒鐘,便迅速退了出來。

  他來到屋外,將房門緊緊合上,大口呼吸著外面還算乾淨的空氣。


  沈玉剛站在不遠處,看到張贏的臉色,咽了口唾沫。

  「贏哥……你看到了什麼?」

  張贏抿緊嘴唇,臉上的表情有些發僵。

  「是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絕對不會想看見裡面的畫面的。」

  沈玉剛的臉白了一瞬,沒有再追問。

  張贏靠在牆上,閉了閉眼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我最不想見到的可能出現了。」

  沈玉剛看著他。

  「屋內的屍體證明了我的猜想,」張贏睜開眼睛,語氣沉重,「這個鎮子裡爆發了天花。」

  沈玉剛的身體一陣發麻。

  天花。

  這個詞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確認沒有任何紅疹之後,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他聯想到鎮子裡一個人都沒有的詭異景象,心裡湧起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那……這個鎮子裡的人……難不成都死了嗎?」

  張贏點了點頭。

  「有可能,我當初詢問酒保鎮裡的人如何了,他支支吾吾不願回答,原因應該就在於此。」

  沈玉剛咧著嘴,泛著噁心。他想起自己剛才在酒館裡還喝了大半杯牛奶,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不對啊,」沈玉剛皺著眉頭說道,「當初我看電影的時候,並沒有這段劇情啊。這一個好端端的鎮子,為什麼會爆發天花,還使得居民全都死亡了?」

  張贏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著牆,目光落在對面那排緊閉門窗的木屋上,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酒館裡的人為什麼會沒事?」

  沈玉剛一愣。

  「難道是因為,」張贏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電影裡還有他們的劇情,所以他們並不會死亡?」

  沈玉剛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酒館裡的人對我們的存在又是怎麼看的?」張贏繼續往下說,「從那具屍體的腐敗程度來看,至少也有兩三天了。我們作為這個鎮子裡為數不多的兩個活人,以商隊文書的名義走進這個鎮子中,他們既不提醒,也表現得並不關心。」

  他轉過頭看向沈玉剛。

  「就像是外面的世界,跟酒館並無關係一般。」

  沈玉剛被張贏的話說得後背發涼。他回想了一下酒館裡那幾個牛仔的反應。

  他們從一開始的敵意和歧視,到後來聽到「商隊」之後的收斂,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提起過鎮子裡的情況。

  沒有人說外面的人去哪了,沒有人提醒外面有危險。

  就好像那扇木門把酒館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他們並不在意我們的死活,」張贏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寒意,「甚至可能也並不在意我們的身份。」

  沈玉剛咽了口唾沫。

  「那他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張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回答不了。

  他搞不明白這個世界到底要他們做什麼。影視城把他們帶到這裡來,難不成只是想讓他們因為天花而死掉?

  張贏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空。

  天空很藍,陽光很刺眼,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

  這裡的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真實,那么正常,就像真正的美利堅西部荒野的某一天。

  但這偏偏是最大的不正常。

  「這個世界又為何而存在?」張贏低聲說了一句。

  沈玉剛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看著張贏的側臉,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凝重。

  沉默了一會兒,張贏收回目光,轉向沈玉剛。

  「老沈,這個電影到底講了個什麼劇情?」

  沈玉剛愣了一下,努力回憶著那部電影的內容。

  「這個電影的劇情十分俗套,也很搞笑,」沈玉剛組織了一下語言,「就是圍繞傑克發生的一系列牛仔冒險笑話。他今天去偷牛,明天去賭錢,後天又和印第安人鬥智鬥勇。整部電影都沒有出現一點有關天花病毒的劇情,基本上是一個帶點成人笑話的合家歡電影。」


  沈玉剛越說越覺得不對勁,眉頭擰在了一起。

  「現在劇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現在這裡與其說是電影世界,倒不如說是個有電影世界背景但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張贏沉默不語。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黃土路面上細碎的沙礫,久久沒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張贏才抬起頭。

  「看來想要找出逃離此地的辦法,就只有繼續去尋找那個名為傑克的牛仔了。」

  沈玉剛眨了眨眼。

  「作為整個世界的主人公,就算感染了天花也能在一瞬間消退,」張贏的目光堅定了幾分,「他或許知道些什麼。」

  沈玉剛點了點頭,雖然心裡還是有些發怵,但張贏說得有道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那個話嘮又自來熟的牛仔,確實是他們目前唯一的線索。

  兩人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街道依舊空曠,依舊死寂。兩旁的木屋在陽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風滾草從街道的這頭滾到那頭,發出沙沙的聲響。

  張贏的步伐很快,沈玉剛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們重新回到了酒館前。

  那匹棕色的馬正拴在門口的木樁上,低頭啃著地上稀疏的草皮。馬背上已經搭好了馬鞍。

  而傑克正坐在馬背上,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扶著寬檐帽,剛準備離開。

  張贏立馬叫住了他。

  「傑克!別著急走!」

  傑克聽到喊聲,轉過頭來,看到是張贏和沈玉剛,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嘿,我的朋友,」傑克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走過來,「有什麼事?你們不是說要回商隊嗎?」

  張贏和沈玉剛對視一眼。

  張贏向前一步,臉上的表情自然而平靜。

  「先別著急走,我的朋友,」張贏的聲音不急不緩,「我想帶你去看個東西。」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