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谷里一片狼藉,雖然有繩索捆著,大致還能知道是七具屍體,但上百丈高度摔下來,即便是三個武修,也都被摔成了肉泥。
斷肢與殘骸散落在山谷的每一個角落,碎骨和內臟混雜在泥土和岩石之間,唯一還能保持些許完整的,是那幾顆頭顱。它們掛著血污滾在泥地里,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展示著驚悸與絕望。
風吹過,帶起一片片枯葉,也帶來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這百損鼠,就不能送幾個活的過來麼?」匆匆看過現場之後,楚慧慧皺眉而走,一邊鬱悶的吩咐手下,「這邊不要留人,讓十三家自己來收屍,領頭的胖子都死了,他們估計要瘋,排一組人去老山主那邊,讓大家做好防備。」
「是。」領頭的楚家修士應聲而去,帶了一隊修士直飛山頭。
吾家嶺這邊早已看過現場,也確認了其中有三具屍體是十三家的中堅修士——順便的,他們還收了三根鐵蛛絲編織的繩索,至於乾坤袋之類,自然早就進了百損鼠的腰包。
百損鼠戲劇性的反骨仔行為驚掉所有人下巴,這會大部分凡民都已躲入山洞,剩下一些體力較好的也都縮回到小屋周圍,帶著驚悸、恐懼以及些許慶幸,努力地加固著防禦工事。
老山主分散徒屬的命令依然有效,不過暫時已經沒人提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十三家的反撲。
另一邊,百損鼠駕了鐵木鷹直接跑到萬劫豹所在,就空中呼喚了老大哥,宣布自己已反水,理由是——他要效忠大聖!
萬劫豹也是無語了,但是沒辦法,傲來三邪三位一體,百損鼠做都做了,還能怎麼辦——你看看四周圍修士,昨日還敬佩有加,熱情滿滿的,一瞬間那眼神就變得很奇怪。
於是只能撤,萬劫豹踏上飛劍,先去西邊招呼了千面獸,一起撤出楚家寨包圍圈。
一路上萬劫豹只是沉默,千面獸卻是暴跳如雷,因為他鍊氣圓滿有時了,前陣子內心忽有感應,感應中那築基機緣卻是在方寸山中,所以才千方百計地託了彭玉郎做說客,接了星月門擒殺蔡非的任務。
結果百損鼠搞這麼一出!
「不行!我得回去!反水的是你老三,管我屁事!」千面獸到底是忍不住,調轉了鐵木鷹便要回去。
「老三做下這事,你再去也不得他們信任了。」萬劫豹嘆道。
「那我就去求星月,我直接加入星月門!」千面獸叫道。
「二哥你可想好了!」百損鼠叫道,「大聖現身,你再去星月,那我們下半輩子就只能做對手,再不是兄弟!」
「壞我築基大事的還是兄弟?」千面獸冷笑道。
「我也要築基,哪就一定要去方寸了?」百損鼠叫道,「你才50歲,你還年輕,你要築基丹我給你去掙,你要靈石我給你去搶,多試幾次不行?一定要去求星月?」
「我有感應了知道麼!」千面獸也是惱了,「有感應了不去?你懂個屁!」
「感應就一定準了?」百損鼠指著萬劫豹道,「大哥不就硬沖成功了?」
「我那是沒辦法,」萬劫豹只能苦笑,「十幾年前傲來還沒開放,我那感應指引在千里之外,我根本出不去,只能硬沖……」
「那不是一樣麼!方寸對我們來說也是絕地!」百損鼠叫道。
「你這強詞奪理的……」千面獸指著百損鼠,憤怒地說不出話來。
「反正人我也殺了,話也放這裡——你要去方寸就去,從此再不是兄弟!」百損鼠梗著脖子道。
「不做就不做,誰他媽稀罕你一隻臭老鼠當兄弟!」千面獸也翻臉了,開動鐵木鷹就往北飛,「大哥你看著辦吧,築基天大事,我總不能放著這偌大機緣不去!」
唉……
萬劫豹縱橫傲來數十年,是多麼凶暴果決的人物,這會兒也只能嘆氣,看著百損鼠無奈道:「築基是大事,你就不能忍忍?」
「知道,知道,你說了多少遍了——你姓蘇,昔年黃風大王后裔,大聖待你族不薄,你不能背棄大聖……」
萬劫豹再次嘆氣,他認真盯著百損鼠看了幾眼,又轉頭看了看一意遠去的千面獸,最後抬頭看了看遠處那頂天立地的五指虛影。
「有大聖看著,投星月的事我也做不出來,不過我跟老二幾十年的交情,唉……你沒來的時候就有我們了,那時候我們叫傲來雙煞……現在他要去投星月了,我總得去送送他。」
萬劫豹說著摸出一袋子東西,往百損鼠鐵木鷹上「鐺啷啷」一拋,等百損鼠彎腰撿起時,萬劫豹已踩著飛劍直追千面獸而去。
「老三吶,傲來三邪就到此為止吧,以後我們各走各路,好好保重吧。」
空氣中留下了這麼一句話,宣告名震傲來的三邪就此解散。
攜手十多年的兄弟就這麼被自己親手拆散,百損鼠呆立良久,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鐵木鷹在空中一會向北,一會向西,盤桓有時,最終還是向大山深處飛去。
不提傲來三邪,卻說十三家營地內也是被這消息驚得目瞪口呆。
震驚之餘,他們立即發傳信符通知了隊伍中的築基修士——十三家來了兩名築基,一名一直在粟山坊盯著孔凡德,另一人則在風雨樓區域巡邏,為的是防止風雨樓偷偷放人。
一刻鐘之後,築基趕到,先直接飛去質問萬劫豹,但很快他們就得知傲來三邪已集體退出。
三邪凶名卓著,加之其中有築基存在,馬上追過去報仇是不現實的,十三家憤懣無處發泄,最終還是全體集結,坐著各種飛行器飛臨爛桃峰,往下砸巨木與滾石,投擲短槍、暗器,好一通發泄。
惱羞成怒之餘,跟著大人投降的那四個小娃也被悉數殺死,當沙包砸下,跟他們父母一樣,被摔成肉泥一團。
凡民武士早已躲進掩體,曾伏虎帶著十幾個修士隱伏各處,兩個六合陣法開啟,調動附近風系靈氣,在小山頭上形成兩股凸起的迴旋風,將巨石、滾木之類吹落兩邊,護住山頭。
曾伏虎下令只在對方低飛時投擲還擊,並不主動攻擊,任由十三家修士在空中指罵羞辱,「砰砰砰」砸了若干物件,小山頭兩側轟轟震響,直鬧了有一個多時辰,十三家才退去。
滾木與巨石洗禮過的小山頭遍地狼藉,焚燒符也點燃了不少林木,很多防護點被損壞需要修補。
躲在山洞裡的青壯年都出來收拾狼藉,恐慌與不安瀰漫在所有人心中,決定了離開的人們一家家地去石室內向老山主道別。
老山主溫和地撫慰著山民,他沉穩的態度漸漸影響了大家,大家的心在勞作中慢慢地靜了下來——聽老山主的不會錯,他總會給我們找到一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