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幼梨的生物鐘讓她早早醒來,發現自己正窩在世子懷裡,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世子的身子。
哎呀呀……
幼梨都要羞死了。
她就說啊,就該自己睡一個被窩,要不然這睡相多不好。
她瞧瞧還在睡的世子,又兀自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還好世子沒醒。
她小心翼翼將自己的手腳拿開,然後再躡手躡腳下床穿衣。
世子笑著翻了個身。
沒多久,幼梨便聽說,綠柳被侯夫人打發出府了。
也不知道被賣哪裡去了。
不過自己一個通房,也實在管不了太多。
而那冬雲,同樣被打發出府了,被老子娘接走的。
周婆子自然也逃不掉懲罰。
只能說人各有命。
幼梨雖然有些傷懷,但也沒有多想,只想著趕快調養好風寒的毛病。
賞菊宴過後,她一下子就清閒了下來。
至少精神不會總是緊繃著,也不會總想著綠柳會來坑害。
心情愉悅不少。
她一邊養病,一邊看帳本。
總是閒不下來的幼梨,如今撥弄算盤的功夫也是越發厲害了。
然而這之後,侯夫人又給世子安排來了兩個伺候的丫鬟。
幼梨一瞧,一個個竟和自己有幾分相像,模樣清純,那一雙眼兒,無辜又清澈。
聽說,個個才藝了得,又會古琴,又會廚藝。
當時幼梨心裡一咯噔。
好嘛,侯夫人是沖自己來的。
幼梨也早就料到,自己那樣幫二姑娘,那樣惹人注意,必然會給自己招來禍患。
但當時那樣的情形,她又不得不那麼做。
世子和二姑娘待她那麼好,她便是將他們的事情當成自己的事情一般認真對待,更不可能讓那些人欺負了他們去。
是以,幼梨不後悔。
侯夫人既然要針對自己,那便來吧!
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幼梨就等世子回來定奪。
如果世子要留下她們,那她也無可奈何。
畢竟世子才是松濤院真正的主子。
她只是個幫著管院子的婢子而已。
幼梨從來對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有十分清醒的認知,也絕對不會因為世子的幾分寵愛而忘了自己是誰。
那綠柳就算之前再得寵,若是觸犯了主子們的利益,照樣如敝履棄之。
幼梨自知當以此為戒。
只是天寒,她的病情加重了些許,就交代秋霜回頭去伺候世子,再把兩個丫鬟的事情說一下,然後就去休息了。
秋霜怯怯的。
她沒有正經伺候過世子,而世子又對事事格外挑剔,她哪裡敢近身伺候啊。
但幼梨病了,等世子回來的時候,秋霜只能硬著頭皮去伺候。
世子一見她,卻沒見幼梨,便問:「幼梨呢?」
秋霜早就習慣世子一回來就找幼梨的習慣。
她在腦中組織語言,戰戰兢兢地說:
「今日夫人送來了兩名丫鬟伺候世子,奴婢瞧著幼梨姐姐的臉色不太好,只聽她說身子不舒服,今日不能伺候世子了,便交代奴婢伺候,還問如何安置那兩名婢子,說完就去廂房休息了……」
世子擰眉。
莫非是被氣病了?
他抬步直接去了廂房看幼梨。
幼梨是染了風寒,頭疼昏沉,世子來的時候,幼梨正躺床上休息,世子面上擔憂不已,伸手探了探她額頭上的溫度,又讓秋霜去喊硯雲請城中名醫來給她瞧瞧。
等大夫來了之後,把了脈,開了藥方,世子讓硯雲跟著出府抓藥。
幼梨醒來後見世子一直在身邊,便內疚道:「世子,奴婢今日伺候不了您了,不如讓新來的兩個……」
世子還從來沒見幼梨這般脆弱的時候,非常心疼,「不許多言,好好休息你的……」
「是。」
世子又吩咐小廚房,煮點清粥小菜來送廂房裡,又吩咐秋霜熬藥,等幼梨吃了晚膳,世子還來照顧幼梨吃藥,親自照顧她休息。
說實話,幼梨又惶恐了。
她是伺候世子的,現在倒是讓世子照顧起自己了,誠惶誠恐啊!
幼梨也恨自己這時候病倒。
現在院裡來了兩名丫鬟,正是動搖她地位的時候,若她不採取措施,還沒坐穩的一等丫鬟位置就要拱手讓人了……
幼梨心裡挺忐忑的,也不知道世子作何打算。
她感覺自己對世子的吸引力還是不夠,如今來了兩名符合世子口味的丫鬟,世子怕是真的會留下。
左右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她努力讓自己睡著。
等睡醒後已經是第二日了,她聽見了悠揚的琴聲,便喊來了秋霜。
秋霜為她倒了茶水,一邊道:「那新來的兩名婢子很有才藝,今早一個撫琴,一個為世子泡茶……」
幼梨一下子心如死灰。
秋霜也為她抱不平,「想來姐姐你盡心盡力伺候世子,輔佐二姑娘,卻也抵不過新來的美人,世子太讓人寒心了……」
幼梨咳了咳,「秋霜,不許胡言,世子喜歡誰,要用誰,都不是咱們當奴婢該多嘴的。」
「是……」秋霜老實閉了嘴,去給幼梨端早膳和藥。
幼梨只靜靜聽著琴聲。
她是沒想到,自己的好運道竟這麼快就結束了。
幼梨聽著外頭的琴音,不住開始反思。
綠柳曾經屢屢犯錯,大公子都願意扛下壓力保下她,莫非是因為床上伺候得好?
幼梨想來想去,好像自己作為丫鬟兼通房,也只有這方面的短板。
她其實……有些放不開。
其次,那一夜和世子,是留了陰影的。
記憶不太好,只有疼痛。
所以世子時而暗示她的時候,她很多時候心裡都很抗拒。
但世子聰明絕頂,又如何不知她的勉強。
幼梨覺得,自己真是不識好歹。
都當了通房,還這麼矯情,不能在床榻上伺候主子,失寵也是早晚的事情。
可事已至此,她也沒有多的辦法,只能勉強起來做點刺繡的活。
主子的恩寵失去了,可她的手藝還在,不怕攢不到錢。
有婆子端來了洗漱的熱水來,幼梨去洗洗,
幼梨不是個會自暴自棄的人,即使心裡再難受,她也會努力活著。
秋霜又端來了早膳和藥,幼梨認真吃了早飯,又喝了藥,便繼續刺繡,外頭的琴音這時候也停了。
沒一會兒功夫,世子過來了。
幼梨欲要起身行禮,世子將她按住,撩起前袍坐下,關切道:「身子可有好些?」
幼梨點頭,「睡了一晚好多了……」
此時的幼梨,烏髮披垂,面容微微涼白,她本就姿容秀美,丰采動人,此時更平添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世子抬手,用手背撫了撫她的臉,「今日我在家陪你。」
幼梨有些訝異,但一想到外頭剛收的兩名婢子,她勉強一笑,「好……」
她心裡清楚,世子這是惦記那兩名婢子呢,拿她當幌子。
「身子不好,就不要做這些繡活了,怪累的。」世子將她手裡的繡繃和簸籮里的針線一併拿走,放到一邊去,「我們說說話……」
「世子,奴婢一身病氣,您還是不要待在這裡了……」幼梨的情緒有些繃不住,別開臉道。
「小小病氣,還能染了我不成?」世子好笑道,「若是染了我,說明你這是病入膏肓了。」
幼梨再抬眼,眼眶已經紅了一片,「世子……」
隨著一聲婉轉哀音落下,她一下子投入他懷裡,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