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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物資封鎖缺鹽難,工人揮汗無氣力

2026-06-21 15:29:13 作者: 西府少年

  「亦余心之所向兮,雖九死其猶未悔」,兩千多年來,屈原偉大的愛國精神激勵了無數的中國人,也為我們留下了一個粽味飄香的端午節。

  然而,抗戰時期的端午節,無不是伴隨著隆隆的炮聲,伴隨著戰火,中國經歷了一個又一個戰火中的端午。

  延州的黃土窯廠的日頭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毒辣辣地貼在脊背上。

  這幾天灶房的鐵鍋里翻著白菜土豆,熱氣騰起來,卻沒有那股讓人咽口水的咸香。

  廠長沈硯抹了一把臉,手上的煤灰混著汗水流進嘴角,只有一股澀苦的土腥味。他下意識用舌尖去頂上顎,卻感覺整張嘴都像被這黃土坡吸乾了水分,木得發麻。

  扒了兩口,放下筷子,不是不好吃,是舌頭已經忘了「夠味「是什麼感覺。

  窯口那邊傳來王滿堂老把頭劇烈的乾嘔聲,不是病,是胃裡空得只剩下酸水,卻又吐不出什麼。

  自從上個月的運鹽隊在鷹嘴崖被劫了之後,整個窯廠就開始缺鹽了。

  鹽是什麼?鹽是工人幹活的支撐,汗水揮發後,急需補充。

  「淡著吃,淡著吃,舌頭沒味,這才是才有味。」

  王滿堂沙啞地吼了一嗓子,掄起大錘砸向鋼釺。

  可這一錘明顯軟了三分,鐵錘落下的瞬間,這個老人的小腿肚子猛地一陣抽搐,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歪歪斜斜地靠在了這滾燙的窯壁上。

  半塊熱磚滑下來,蹭過小腿,滋啦一聲,皮肉焦成一縷白煙。

  沈硯眼神一緊,看見王老把頭後頸的汗珠——那汗水清得像水一樣,掛不住一點咸霜。

  他猛地意識到在這個連鐵水都滾燙的地方,最要命的不是火,是淡。

  而在馬家川那邊,風裹著黃土,從南邊的國府軍構築的五道封鎖溝里卷過來,撲在延州綏德分區馬家川鹽場的土坯房窗紙上,簌簌作響。

  離端午過節只剩一日,可整個陝甘寧邊區,半點過節的鬆快氣都尋摸不著。

  三十里開外的碉堡群像一排冷硬的牙,開展開來,沿路的路卡擋著,就扼住了邊區向外的通路。

  自從常凱申的密令全面封鎖的消息傳過來後,布匹、西藥、棉花、細糧全斷了供給,邊區唯一能往外換物資的食鹽,被一車車堵在關卡前,運不出去。

  這也意味著換不回窯洞裡過冬時節的的棉布、以及邊區傷兵急需的碘酒,就連印《解放日報》的紙張,都要被緊巴巴按張分配。

  綏德分區鹽務所所長老周同志,此刻蹲在鹽池邊,手裡攥著半塊干硬的小米窩頭,望著白茫茫一片鹽灘嘆氣。

  天剛亮,採鹽工就下得灘勞作,鹽滷水曬得人脊背脫皮,可產出的鹽堆在庫房,成了換不來生計的死物。

  「周所長,各村通知送到了。

  明天端午,按咱們之前議定的,辦鹽工大會。」

  

  年輕文書小林懷裡揣著寫好的通知書,褲腳沾滿了鹽漬,快步走過來。

  他才十九歲,去年剛剛從延安魯迅藝術師範畢業,主動申請來最苦的鹽場工作,看那白淨的臉不過半年,就曬得黝黑粗糙。

  老周把窩頭渣扔進腳下土坑,拍了拍手上塵土:「通知都傳到位了?周邊二十多個村子,採鹽的男女老少,都得請來。

  國府軍封死了所有商路,鹽是咱們邊區的命根子,這個端午,不能光讓老百姓在家插艾草包黃米粽,咱得借著過節聚攏的機會,把鹽業生產再推一把。」

  小林鋪開麻紙,上面是他連夜謄寫的告示,字一筆一划工整有力:

  值端午佳節,綏德分區特設鹽工節,集會宣講鹽業相關政策,組織互助採鹽生產隊,表彰先進勞作模範,軍民同心,突破經濟封鎖,支撐抗戰大業。

  「可老百姓家裡糧食都不夠,哪有心思來開會?」

  小林小聲發愁,「陝北不產糯米,往年富裕人家的大戶才包粽子,如今家家戶戶只剩小米、黃米,連盛產的一點點紅棗都金貴得很,不少人家連五彩絲線都尋摸不到。」

  老周抬眼望向遠處起伏的黃土原上,窯洞錯落嵌在山坡上,家家戶戶土牆上貼著褪色的抗戰標語。

  「老百姓心裡清楚,鹽現在賣不出去,冬天沒有就沒有棉衣,大後方醫院的傷員沒有藥,前線戰士缺補給。


  端午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節氣,大家本就有團聚的習慣,咱們順著民俗走,不硬壓任務,給鹽工發點粗糧補貼,演兩段新秧歌劇,大家自然願意來。」

  到了晌午時分,小林跟著老周下鄉走訪,第一站是緊鄰鹽灘的李家村。

  村口老槐樹下,幾個老漢正捆艾草,準備明日端午插門。

  見幹部過來,老漢李守田放下手裡的艾草杆,嘆了口氣。

  「周所長,不是我們不願多採鹽,實在難啊。

  前些天我家碎小子拉鹽車去南線關卡,被國府軍攔下來,鹽全扣了,連拉車的毛驢都差點牽走。

  額家裡的婆姨身子又弱,缺布做單衣,孩子身上還是去年過冬前打補丁的厚棉襖。」

  老周坐在石墩上,耐心解釋:「封鎖是暫時的,咱們現在組織互助生產的鹽隊,分小路轉運食鹽,繞開重兵把守的主關卡。

  明天開鹽工大會,政府會登記缺布匹、藥品的家庭,等鹽外銷換回物資,優先分給辛苦採鹽的人家。

  端午本是驅疫祈福的日子,咱們如今多產鹽,換物資來保軍民,便是當下最大的祈福。」

  李守田沉默半晌,點頭應下:「道理額都懂哩,明天我帶著村里二十多個採鹽的後生娃娃,全都去會場。

  來,晚上回家,抓兩把黃米,給孫子娃包兩個小粽子應節,老周說道」

  當走進李家窯洞,土炕上躺著李守田的小孫女碎丫,才六歲,手腕光禿禿的。

  往年端午,她母親會搓五彩棉線花花繩給她繫上,今年棉線被封鎖斷絕,一點彩色布料都找不到。碎丫丫扒著窗台,望著門外捆好的艾草,小聲問奶奶:「婆,丫丫今年能上吃粽子嗎?我還想戴五彩花花繩。」

  婆婆摸了摸她的頭,眼眶發紅:「黃米只剩一小把,勉強包兩個。

  棉線買不到,婆明日去摘些紅酸棗樹皮,來煮點紅水,給你染根白麻繩湊個數。」

  小林同志看著小孩子失落的模樣,心裡不由得開始發酸。

  他從自己帆布包里翻出一截珍藏的彩色細毛線,是去年延安發的過冬手套拆下來的,原本打算留著縫補衣物,此刻遞過去:「丫丫,這個叔叔給你,明天端午節系在手上。」

  丫丫眼睛瞬間亮起來,小心翼翼攥住那截彩色毛線,捨不得用力。

  李守田連忙推辭,小林笑著擺手:「這一點小東西不值當,咱們邊區軍民不分家。

  明天大會上還有秧歌舞,有新戲講屈原愛國的故事,帶孩子可以一起來看看。」

  老周補充了一句:「不過要說清楚,延安大規模紀念屈原、辦詩人節,是明年才統一安排,今年咱們這邊主要還是搞好大生產動員,簡單講講古人愛國守土的道理,鼓舞大家對抗封鎖、堅持抗戰的心氣。」

  一路走訪數個村落,日頭偏西時,兩人趕回鹽務所。

  灶房的炊事員端上晚飯,兩碗小米稀粥,一碟醃野菜,沒有半點葷腥。



  夜裡,鹽場的土坯房裡燈火搖曳,煤油燈的光亮微弱。

  小林趴在木桌上整理參會名冊,老周坐在一旁,規劃次日會場布置。

  窗外傳來村民收拾艾草、搓黃米的細碎聲響,尋常端午的煙火氣里,裹著一層被封鎖重壓下一陣陣的壓抑。

  老周望著窗外漆黑的黃土原上高山,輕聲地開口:「延安中央機關明天端午也不放假,同志們得全天開會,討論三三制政權建設,還有七七事變三周年紀念安排。

  所有人都在熬,咱們鹽場是邊區物資交換的關口,更不能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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