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裡，地龍和火炕燒得極旺，一進去暖烘烘的。
吳嬸把幾個小傢伙的厚外套脫了，挨個抱上炕。
寬敞的火炕上，早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具。
這都是陸家人和穆家那雙胞胎兄弟給買的。
鐵皮青蛙、發條小火車、七巧板、套娃，還有幾把做工精細的木頭手槍，滿滿當當鋪了一炕。
跳跳一上炕，直奔那把最大的木頭手槍，拿在手裡就不撒開了。
小鈴鐺也不甘示弱，她遺傳了鐵山的力氣，一把抓起個綠色的鐵皮青蛙。
「我的！」小鈴鐺霸道地宣布。
跳跳轉過頭，很不服氣：「那是我大舅買的！是男孩子玩的！」
「要玩！」小鈴鐺根本不講理，拿著鐵皮青蛙在炕上使勁磕了兩下。
燦燦對打打殺殺不感興趣，他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捧著個套娃，一層層往外拆。
「樂樂姐，你看，這裡面還有個小的。」燦燦獻寶似的遞給樂樂。
樂樂笑得眉眼彎彎，接過來摸了摸：「真好看。我爸爸昨天也給我買了一個帶鈴鐺的球。」
安安端坐在炕沿邊，手裡拿著個發條小火車，正認真地研究底下的齒輪。
安安轉了幾下發條，把小火車放在炕席上。
小火車「嗚嗚」叫著往前跑。
小鈴鐺看見了，鐵皮青蛙也不要了，撲過去一把按住小火車。
「車車！」
安安：「鈴鐺，你這樣齒輪會壞。」
小鈴鐺根本聽不懂什麼齒輪，她只覺得好玩，抓起小火車在炕上亂推。
跳跳拿著木頭槍，開始給小傢伙們分配任務。
「我是大將軍！樂樂姐，你是衛生員！燦燦，你是伙夫！安安，你是軍師！」
跳跳站在炕頭，氣勢十足。
小鈴鐺舉起手：「我呢我呢！」
跳跳看了她一眼，嫌棄地說：「你太笨了，你就當被我打跑的壞人吧。」
小鈴鐺一聽，不樂意了，小嘴一癟，直接上手推了跳跳一把。
「不壞！」
跳跳雖然結實，但小鈴鐺力氣也不小，兩人在炕上你推我搡，眼看就要扭打起來。
吳嬸趕緊過去，一手攬住一個。
「哎喲，小祖宗們，怎麼又鬧起來了。來來來，吳奶奶給你們拿好吃的。」
吳嬸從柜子里端出一個笸籮，裡面裝著幾塊桃酥。
一看到吃的，燦燦最先響應，套娃一扔就湊了過去。
「吳奶奶，我要吃桃酥。」
小鈴鐺也不打架了，擠過去拿來吃。
樂樂規規矩矩地坐著，等吳嬸分給她。
安安依然坐在原地，看著手裡的七巧板，試圖拼出一個正方形。
跳跳哼了一聲，抓起一塊桃酥咬了一口。
「我吃飽了就能長高，長高了就能抱妹妹！」
幾個小孩湊在一起，咿咿呀呀，嘰嘰喳喳，西廂房裡熱鬧得像開了鍋。
正房那邊。
桃花和小芳掀開門帘走進去，先跟屋裡的長輩們挨個打招呼。
陸老爺子和秦老太太正坐在上首喝茶，陸振國在旁邊翻著報紙。
「桃花來了，鐵山今天出車沒？」秦老太太笑呵呵地問。
「沒呢，他在修車。嫂子出月子，我帶小鈴鐺來看看。」桃花爽朗地答道。
唐玉蘭坐在桌邊，看了一眼小芳，語氣還算平和。
「小芳，猴子最近南邊忙還來京城，挺辛苦的吧。」
小芳有些侷促，兩隻手絞著衣角：「不辛苦的，定洲哥照顧他，掙得多。」
唐玉蘭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沒再多問。
桃花可不管這些，拉著小芳就往裡屋走。
「長輩們坐著，我們先進去看嫂子了！」桃花脆生生地說了一句，直接掀開厚實的棉布門帘。
裡屋暖和得很。
李為瑩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件小衣服端詳。
頭上那個戴了整整一個月的紅毛線帽，早就被她摘下來擱在床頭柜上了。
桃花一進來，先搓了搓手，把身上的寒氣散了散，這才湊到床邊。
「嫂子，可算出了月子了！」桃花壓著嗓門，怕吵著旁邊搖籃里的孩子，「你這氣色養得真好，臉上都有肉了。」
李為瑩把手裡的小衣服放下，笑著拉過桃花的手。
「天天喝湯，喝得我見著湯都想繞道走。快坐。小芳也坐，別站著。」
小芳挨著床沿坐下半個屁股，眼睛往搖籃里瞟，聲音細細軟軟的。
「嫂子，暖暖睡著呢？」
「剛睡下。」李為瑩說。
桃花迫不及待地把頭探過去。
搖籃里的暖暖穿著件大紅色的薄棉襖，兩隻小手舉在腦袋邊上，睡得四仰八叉，小嘴還微微張著。
「哎喲，這小臉長得，跟畫上的福娃娃一樣！」桃花樂得合不攏嘴，「嫂子，不是我夸，你家這閨女比我家小鈴鐺生下來那會兒好看多了。」
小芳在旁邊捂著嘴笑。
「猴子說，定洲哥現在天天炫耀，見著誰都要說一遍他閨女有多乖。」
正說著，陸定洲拿著個空搪瓷盆從外頭大步邁了進來。
「說什麼呢？誰在背後編排我？」陸定洲把盆往架子上一擱，大馬金刀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桃花直起腰，轉頭看著他。
「定洲哥，小芳說你逢人就夸暖暖。你這也太不把我們鐵山當外人了，鐵山回家跟我抱怨，說你連他修車的時候都要在旁邊念叨半小時。」
陸定洲一條長腿伸得筆直，下巴一揚，滿臉嘚瑟。
「他懂個屁。你們家那是個皮丫頭，能跟我家暖暖比？我閨女今天早上沖我笑了三次，三次你懂嗎？」
桃花撇撇嘴。
「你就在這兒吹吧。小鈴鐺現在都能幫我拿掃帚了，你家暖暖還只會吐泡泡呢。」
「那是我閨女不稀罕幹活。」陸定洲理直氣壯，「我陸定洲的閨女，以後生下來就是享福的，拿什麼掃帚。誰敢讓她拿掃帚，老子把他的手給折了。」
李為瑩聽不下去了，伸手在陸定洲的胳膊上擰了一把。
「你少說兩句，別帶壞了孩子。」李為瑩瞪了他一眼。
陸定洲挨了擰也不生氣，反手把李為瑩的手握在手心裡捏了捏，轉頭對桃花和小芳交代。
「到時候滿月酒，你們倆早點帶孩子過去，熱鬧熱鬧。」
「那肯定去。」桃花答應得爽快，「我和小芳去後廚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搭把手的。」
「用不著你們搭手。」陸定洲擺擺手，「京城飯店的大師傅全包了。你們就負責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