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清淨了。
虎子站在原地,看了看跑遠的跳跳,又看了看鑽進廚房的燦燦。
他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安安走到虎子跟前,從兜里摸出兩分錢遞過去。
「小舅,你幫我看著他們倆,別讓他們玩水。這是給你的辛苦費。」
虎子看見錢,眼睛都亮了,一把接過來塞進兜里。
「老三你放心!有小舅在,他們倆誰也跑不了!」
虎子拍著胸脯保證完,轉身就去追跳跳了。
李為瑩看著安安這三言兩語就把人全打發了的架勢,覺得好笑。
「你這小腦袋瓜里,天天都在想什麼。」
安安仰起臉,牽住李為瑩的手。
「媽媽,他們太吵了。書店要安靜。」
李為瑩牽著他往胡同外走。
陸定洲要去運輸公司開會,順路開吉普車送母子倆去書店。
車廂里開著窗,風吹進來帶著熱氣。
陸定洲單手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母子倆。
「媳婦,買完書就在這附近的國營飯店吃個飯,別急著往回趕。下午我開完會過來接你們。」陸定洲交代。
李為瑩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不用接,我帶安安坐公交車回去就行。你忙你的。」
陸定洲沒同意,把車停在書店路口,轉身看著她。
「天太熱,公交車裡擠,你帶著孩子不方便。聽話,下午就在這等我。」
安安坐在後排,伸出兩隻小手扒著駕駛座的椅背。
「爸爸,你快去上班吧。我會照顧好媽媽的。」
陸定洲氣笑了。
「你小子少給我惹事就行。看好你媽,走路拉著手,別讓人撞著她。」
安安認真點頭:「爸爸放心,我是男子漢。」
陸定洲下車,把安安抱下來放在地上,又轉身去扶李為瑩,看著母子倆走進書店大門,這才轉身上車離開。
書店裡人不少。
頭頂的大吊扇呼呼轉著,帶來一點涼風。
長條形的木頭櫃檯後面,站著幾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售貨員。
玻璃櫃檯里擺著花花綠綠的小人書和畫報。
安安個子矮,踮著腳也看不全。
李為瑩乾脆把他抱起來,讓他坐在櫃檯邊上的高腳圓凳上。
「安安,看看想要哪本?」李為瑩指著玻璃櫃裡的一排書。
安安看了一圈,搖搖頭。
「媽媽,這些都是帶拼音的圖畫書。我不想看圖畫了,我想看字多的。」
旁邊一個正在整理書本的圓臉售貨員聽見了,樂出了聲。
「喲,這小同志多大了?字多的書你認得全嗎?」售貨員走過來,隔著櫃檯逗安安。
安安坐得端正,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語氣很認真。
「我四歲半了。我認識很多字。」
售貨員覺得這孩子長得白淨好看,說話又像個小大人,就從櫃檯下面抽出一本厚厚的《小學生字詞詞典》遞過去。
「那你看看這本,這本字最多。」售貨員開玩笑。
安安接過來,翻開看了兩頁。
「媽媽,我要這本。這上面有外公說的字的偏旁和部首,還有怎麼組詞。」安安把詞典抱在懷裡,非常滿意。
李為瑩在旁邊看得直樂。
「好,買這本。還要別的嗎?」
安安轉頭看向櫃檯另一邊,伸出白嫩的手指。
「阿姨,麻煩拿一下那兩本描紅字帖,還有那個算術練習冊。」安安指著角落裡的幾本冊子。
售貨員愣了一下,趕緊拿出來。
「小同志,你買這麼多,看得完嗎?這算術練習冊是小學一年級用的。」
安安把字帖和練習冊疊在一起,拍了拍。
「這不是我看的。這是給我大哥和二哥買的。」
李為瑩有些納悶。
「你給他們買這個幹什麼?他們又不喜歡認字。」
安安一本正經地解釋。
「大哥每天在泥里打滾,二哥每天只知道吃。他們太閒了。有了字帖和練習冊,他們就可以坐在家裡寫字算數,就不會出去惹事了。」
李為瑩差點笑出聲。
這小子哪裡是為了哥哥們好,分明是嫌他們太吵,想用學習把他們拴在家裡,順便給自己圖個清靜。
安安選字帖的時候,還特意挑了難度不一樣的。
「這本筆畫少的給二哥,這本筆畫多的給大哥。」安安分配得很清楚。
李為瑩好奇:「為什麼你大哥要寫筆畫多的?」
「大哥力氣大,筆畫多他能多寫一會兒。」安安回答得理直氣壯。
「行,聽你的。就買這些。」李為瑩掏出錢票遞給售貨員。
售貨員開票。
買完書,母子倆從書店出來。
臨近中午,外頭的日頭更毒了。
李為瑩牽著安安走到街對面的冷飲店。
店裡擺著幾張白色的鐵皮桌子,風扇轉得飛快。
李為瑩要了一瓶北冰洋汽水,一根小豆冰棍,又點了一份綠豆湯。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安安把那本厚厚的詞典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封面,像是在看什麼寶貝。
「媽媽,吃冰棍。」安安把小豆冰棍遞給李為瑩。
李為瑩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涼意順著喉嚨下去,驅散了暑氣。
「安安,你把字帖拿回去,你大哥和二哥肯定不肯寫。你打算怎麼辦?」李為瑩喝了一口汽水,存心逗他。
安安拿著勺子,慢條斯理地喝著綠豆湯。
「大哥喜歡當大將軍。我就告訴他,不認字的大將軍連情報都看不懂,會被敵人抓走。」
安安咽下一口湯,接著說。
「二哥最喜歡吃。我就告訴他,算術不好,去買肉包子的時候會被老闆騙錢,沒錢就會少吃一個肉包子。」
李為瑩聽完,徹底沒話說了。
這小子把兩個哥哥的死穴捏得死死的,一套一套的,連她這個當媽的都覺得跳跳和燦燦這次在劫難逃。
「你啊,少欺負你哥哥們。要是他們真被你惹急了,合起伙來揍你,媽媽可不幫忙。」李為瑩拿手帕給安安擦了擦嘴角。
安安一點也不慌。
「他們不敢。爸爸說了,誰先動手打人,就要去牆角罰站,沒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