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瑩？」
一道清朗的男聲從側後方傳來，打斷了母子倆的對話。
李為瑩轉過頭。
一個穿著白襯衫、藍色長褲的年輕男人端著一瓶橘子汽水，正滿臉驚喜地看著她。
是宋明輝。
京大同專業的同學，之前兩人分在一個小組，一起做過幾次社會調查的課題。
宋明輝性格陽光開朗，專業課成績很好，兩人在一些學術理念上挺合得來。
「宋明輝，真巧。」李為瑩笑著打了個招呼。
宋明輝走到桌邊，看了看四周沒空桌了，指了指李為瑩對面的空位。
「我能坐這兒拼個桌嗎？外頭太熱了。」
「坐吧。」李為瑩點頭。
宋明輝拉開椅子坐下，剛把汽水瓶放在鐵皮桌上，視線就落在了旁邊端著小勺子喝綠豆湯的安安身上。
安安今天穿著白襯衫，頭髮理得整整齊齊，白淨漂亮，乖巧得像個年畫娃娃。
「這是你親戚家的孩子？」宋明輝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伸手想去逗安安，「長得真精神。」
李為瑩拿手帕把安安下巴上沾的一點綠豆皮擦掉，語氣坦然。
「不是親戚家的，這是我兒子，叫安安。」
宋明輝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汽水差點嗆出來。
他連著咳嗽了好幾聲，臉都憋紅了，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
「你……你兒子？」宋明輝結巴了。
李為瑩平時在學校里安安靜靜的，除了上課就是泡圖書館，從來沒提過家裡的事。
宋明輝一直以為她是個還沒談對象的年輕姑娘，沒想到人家連兒子都這麼大了。
「是啊，四歲半了。」李為瑩把綠豆湯往安安面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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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輝好半天才消化了這個事實。
他是個性格開朗的人，尷尬了一小會兒，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真沒看出來。你平時在學校那麼拼，我還以為你一門心思撲在學業上呢。對了，下學期有一門新開的經濟學選修課，你打算報嗎？」宋明輝很自然地把話題轉到了學業上。
李為瑩點點頭。
「準備報。那門課的教授很有名，講的東西很實在。」
兩人順著專業課聊了幾句。
宋明輝興致很高，拉著李為瑩說起經濟學選修課的安排。
他語速快，講到興起時還拿手在鐵皮桌上比劃兩下，把那位老教授的講課習慣分析得頭頭是道。
李為瑩聽得認真，偶爾插兩句話，兩人就著明年的社會調查課題又聊了好一陣。
安安坐在旁邊的高腳圓凳上，兩隻白嫩的小手捧著玻璃碗，拿著小鐵勺，一口一口舀著綠豆湯。
大人們說的那些詞彙，什麼「市場規律」、「統購統銷」，安安完全聽不懂。
他也不插嘴，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喝湯。
不過，他那雙黑亮的大眼睛可沒閒著，一直在這位宋叔叔身上打轉。
宋叔叔笑起來牙齒很白，說話聲音洪亮，看著媽媽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安安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些特徵，手裡的勺子把最後一口綠豆湯刮進嘴裡，放下玻璃碗。
李為瑩聽到瓷器碰玻璃的清脆響聲，轉頭一看，兒子已經吃完了。
她拿出乾淨的手帕，仔細把安安嘴角沾的一點綠豆皮擦掉。
「宋同志，今天先聊到這。」李為瑩把手帕收起來，牽起安安的小手，「安安吃完了，我得帶他去吃午飯，下午還要等他爸爸來接。」
宋明輝一看手錶，趕緊站起來。
「哎喲，都快十二點了，光顧著說話忘了時間。行，咱們開學見。」宋明輝笑著揮手，又彎下腰看著安安，「安安，跟叔叔再見。」
安安坐得端端正正，聲音清脆禮貌：「宋叔叔再見。」
李為瑩牽著安安往冷飲店門外走。
快走到門口時，安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宋明輝正站在桌邊，仰頭喝著那瓶橘子汽水。這人個子挺高，長得俊朗，穿著白襯衫看著乾乾淨淨的。
安安收回視線，跟著李為瑩走上大街。
正午的太陽很毒，街上的柏油路烤得發燙。
李為瑩撐開一把碎花陽傘，把安安大半個身子遮在陰涼里，牽著他往街對面的國營飯店走。
「媽媽。」安安走著走著，突然開口。
「怎麼了？」李為瑩低頭看他。
「剛才那個宋叔叔，他是幹嘛的？」安安仰著小臉，問得很認真。
李為瑩覺得好笑，隨口回答：「他是大學生，是媽媽的同班同學。」
安安在腦子裡算了一下。
「那他多大了？有爸爸大嗎？」
「沒有。」李為瑩牽著他避開路邊的一個小水坑，「他比媽媽還小一歲呢。」
安安有些疑惑：「比媽媽小，為什麼和媽媽在一個班？」
李為瑩耐心地解釋：「因為媽媽讀書太晚了。以前在鄉下沒條件上學，後來到了京城才開始補習。要不是有一對一補課，加上你外公親自出題輔導，媽媽可能根本考不上京大。」
安安點點頭，把這些信息全記在腦子裡。
兩人走到國營飯店門口，裡面人聲鼎沸，排隊買飯的人排成了長龍。
李為瑩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子，讓安安坐好，把那本厚厚的詞典放在他面前。
「你坐在這裡看著書，媽媽去排隊買肉。」
安安乖巧地答應：「好。」
等李為瑩端著兩盤菜和兩碗米飯回來，安安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盤問。
「媽媽，那個宋叔叔，他家裡是幹嘛的？他有幾個兄弟姐妹？」安安拿著筷子，沒有急著夾肉，而是看著李為瑩。
李為瑩把肉往安安面前推了推，納悶地看著他。
「媽媽也不知道。在學校里，我們除了討論學習和課題，根本沒接觸過別的事情。」
李為瑩越想越覺得奇怪。
這小子平時對大人的事情漠不關心，今天怎麼追著一個陌生人問東問西。
「你個人小鬼大的，問人家家裡幹嘛？」李為瑩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安安碗裡。
安安把青菜吃掉，慢條斯理地回答。
「爸爸說了，媽媽長得好看，會有很多不懷好意的人靠近。我要幫爸爸把關，把那些可疑的人都記下來，回去向爸爸匯報。」
李為瑩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安安白淨的臉頰。
「你爸爸一天到晚都在教你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那是媽媽的同學，人家就是來打個招呼，哪有那麼多不懷好意。」
安安不贊同這個說法。
「宋叔叔看媽媽的時候，笑得太開心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