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榮，忽然感覺對方有點陌生，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曾經以「性價比」起家、被三桑在渠道上壓著打了很多年的華國企業家，已經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這四、五年，華星系的崛起，不只是搶了三桑的市場。
它還重新塑造了整個華國科技產業的格局。
大米和藍綠廠以前為了三桑的屏幕和存儲，每年要花幾百億。
現在呢？
華星自己造屏，自己有晶片，自己搞電池和結構件。
大米只需要做品牌、做渠道、做系統優化。
這個生態一旦形成，三桑在華國的大門，就永遠關上了。
「雷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在榮點了點頭。
「李會長能理解就好。」雷布斯說，「三桑有很好的技術基礎，但你們缺一個能真正開放供應鏈的決心。
有些東西，不是給個優惠價就能解決的。」
李在榮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走向休息區的另一側，但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
茶歇結束，沈飛登台演講。
台下，李在榮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
他聽得很認真。
沈飛講了全場景終端生態，講了晶片、系統、電池和AI的協同，講了一個「從充電到數據，從個人到家庭」的閉環。
最後他說了一句話：
「我們歡迎所有願意加入鴻蒙生態的夥伴。
但對於那些還在用上個時代思維看這個時代的人，時間會給出答案。」
現場的掌聲很響亮，李在榮輕輕鼓掌，他忽然覺得，泡菜國國內市場那個22%的份額，可能遠不是終點。
華星的目標，從來不只是手機。
雷布斯在離開會場前發了一條微博：
「有些關係回不去了，有些人也該重新認識。今天的感想就一句話:選對夥伴，比選對產品更重要。」
「雷總是真的想開了，看樣是真的被打服了。」
「三桑想回來？門都沒有。」
「早該這樣了，2016年那口氣，咱們憋了多久。」
雷布斯刷著評論，默默點了一根煙。
他看著窗外，忽然想起劉偉那天對他說的話，有些事情，看清了，就不再糾結了。
…………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特斯拉弗里蒙特工廠。
機器狗的第四代原型機被拆得七零八落，關節電機、連杆、電池模組散落在幾張工作檯上。
油污味混在金屬屑當中，空氣里還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那些味道來源於電擊。
漢克站在最裡面，拿著萬用表測量一塊驅動板。
這個項目，已經被多次調整，從原本的風光無限變成了如今……而他為了這個項目已經連續三周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改什麼？」
「K9。」
「所以原本這個名字是死了嗎？」
同事聳聳肩：「馬斯克先生認為項目一再失敗，是因為這個名字與墓地有關，不吉利，所以改叫K9。」
「K9？就因為是K打頭的第九個方案？」
「不。他說K9是『Canine』的諧音，而且聽起來像軍方項目，更合適。」
漢克把萬用表重重放在桌上，金屬外殼磕在檯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軍方項目？我們現在連讓它站起來都做不到。」
沒有人接話，這是特斯拉機器人團隊成立以來，最壓抑的一段時間。
馬斯克給他們定了「兩個月出成果」的底線。
結果兩個月里，Grim從原型一代疊代到四代，換了三種電池方案，改了四次關節電機布置，重新設計了兩次軀幹結構。
結果呢？
三代能站三秒，四代能站五秒。
代價是過熱燒毀了六套電機驅動模塊，電池循環測試過程中炸了一次，實驗室消防系統自動啟動，把在場所有人淋成了落湯雞。
這些事如果發生在五年前的特斯拉，馬斯克會穿著實驗服衝進來，和工程師們一起熬夜，一起改方案，一起歡呼每一次失敗後的進步。
但現在，馬斯克不來了。
他正忙著Cybertruck的量產問題，忙著星艦下一發試射的排期，忙著和SEC打新的官司。
K9項目，已經淪為了特斯拉最不受重視的「戰略任務」。
直到5月4號星期一，一群不速之客走進了弗里蒙特工廠。
五大樓審計署的中期審計組，一行七人，領頭的是個四十出頭的女性，名叫黛安娜·霍爾特。
她的頭銜是國防採購績效評估辦公室副主任。
這個部門在美利堅政府體系里，屬於那種平時沒人注意，但一旦出動就意味著一件事:
項目可能要被砍了。
「馬斯克先生，我們是按照合同約定，對……哦不，K9項目進行中期審計。」黛安娜語氣平淡。
馬斯克沒有親自到場。
他派了特斯拉的CFO和一個政府關係副總裁接待審計組。
自己則坐在辦公室，通過監控畫面看著這幫人走進研發區。
他討厭審計。
就像討厭別人告訴他「不可能」一樣。
審計組在工廠里待了整整兩天。
他們檢查了項目資金流向，核對了每一筆支出，約談了包括漢克在內的七名核心工程師，還現場觀看了一次K9的「行走測試」。
結果和之前一樣。
K9在起身後第六秒摔倒，右前腿的關節電機冒出青煙，測試被迫中止。
黛安娜面無表情地在本子上記錄著，旁邊兩名審計員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當天晚上，審計組離廠。
5月7號，一份初步審計報告送到了馬斯克的辦公室。
報告的核心內容只有三句話。
第一，資金使用率低於合同要求的45%。
第二，技術指標全部未達到第一階段里程碑要求。
第三，建議調整項目優先級，暫停後續追加撥款。
馬斯克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
隨後他拿起手機，發了一條只有五個字的簡訊給特斯拉機器人項目總監：「項目先停一停。」
消息傳回研發區的時候，漢克正在拆一隻報廢的電機，他看完手機上的通知，把屏幕按滅，抬頭看向牆上的「K9」標誌。
那標誌是三天前剛換上去的，不鏽鋼材質，鋥亮如新。
「名字換了，命似乎沒有改變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