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男人那雙好看卻危險的眸子點了點頭。
藥膏帶來的清涼感尚未完全消退,她再次將臉埋在枕間。
只希望快點從夢裡醒來,不用面對這荒誕的一切。
然而對方卻明顯不讓她如願,身上用來遮掩的布巾被他毫不費力的揭開。
蘇霧梨蜷縮著身子,背脊裸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只見他抬手,帶著薄繭的指腹,忽然輕輕划過了她腰後一處肌膚。
那裡,有一道舊疤痕,不猙獰,卻足夠清晰。
摸是摸不出異常的。
蘇霧梨身體猛地一僵。
「這是什麼?」男人的聲音響起,只是單純的詢問。
仿佛在觀察一件器物上意外的瑕疵。
蘇霧梨沉默了幾秒,觀察到男人並沒有發怒現象。
這才啞著嗓子低聲答,「……之前意外受傷的疤痕。」
很輕的幾個字回答卻像耗盡了力氣。
一場幾乎奪走她一切的車禍,九死一生。
慶幸她活下來了。
蘇霧梨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停駐在那道舊疤上。
空氣凝滯,只有燭火不安分地躍動。
她渾身無所適從的尷尬,仿佛自己就是一個物件在供男人欣賞。
然而下一秒,他微微抬手,一床錦被蓋在了她的身上。
蘇霧梨只覺得瞬間得到了釋放一般,重重呼出了一口氣。
看著男人冷峻的臉,好像沒有那麼凶了。
不知道為什麼,心底鼓起一絲微弱的勇氣。
許是他方才幫她抹藥,又或許是那蓋住她尊嚴的錦褥,讓她有了希望。
目光看向坐在床邊的男人。
他玄衣墨發,面容在燭光下半明半暗。
「你……」她聲音乾澀,帶著孤注一擲的試探,「你想要什麼?」
話音落下,他眉梢微動,沒說話,只是垂眸靜靜看著她。
「錢?」蘇霧梨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語速加快,帶著一絲急切,「我有錢……只要你肯放過我……」
她可以買來燒給他。
「錢?」男人重複了一遍,唇角似乎極淡地勾了一下。
其中卻沒有笑意,只有一絲仿佛聽到孩童話語般的嘲弄。
見狀,蘇霧梨心下一沉,連忙補充。
「或者其他的……我都可以,我是明星,很多人認識我,我可以幫你……」
一般死了這麼久還不投胎的鬼,應該都是有什麼未了的執念。
可蘇霧梨不敢直接說出來,怕自己惹惱了他。
「明星?」男人捕捉到了這個完全陌生的詞彙。
他眸子微眯,那裡面原本的冰冷審視,瞬間染上了一絲探究。
「什麼是明星?」
奇怪的用詞無疑加深了他的懷疑。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蘇霧梨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說清楚。」他每一個字都像是警告,「名字,來歷,全部。」
下巴被捏得生疼,那目光像要將她從裡到外剖開。
連日來的恐懼、無助、羞恥,在這一刻終於衝垮了蘇霧梨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
睫毛劇烈顫抖,淚水洶湧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我叫蘇霧梨……不是這裡的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到這裡來……睡醒了就在這兒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不知道……」
她語無倫次,幾乎是崩潰地交代了全部,「明星……就是你們說的戲子。」
捏著她下巴的大手力道未松。
他審視著她臉上每一絲表情。
心中懷疑未消,然而戲子這個身份,卻讓他緊繃的神經稍鬆了一些。
若真是派來的細作,無論是培養成歌姬舞姬,還是偽裝成官家女子。
都比一個地位卑下的戲子要合理得多。
或許……她所言非虛?
這念頭一起,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戲子……」
蘇霧梨聽著男人唇上磨著這二字,不知道他為什麼只在意這兩個字。
隨即便見他啟唇,幽幽道,「戲子。」
蘇霧梨對上男人眸中有審視和懷疑。
目光甚至在丈量著她臉上每一絲的表情。
在這這令人窒息的對視中。
蘇霧梨盈滿淚水的眸子望著他,帶著近乎哀求的希冀。
顫聲問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問題,「你……你到底是誰?」
話音落下,男人終於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然指尖並未遠離,而是轉而撫過她的臉頰。
動作有些慢。
「御宸。」他淡淡開口,目光鎖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任何一絲反應,「北寧,攝政王。」
御宸?攝政王?
蘇霧梨微怔,她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思索之時,只見他緩緩轉過身,看不清是何神色。
蘇霧梨也不敢開口詢問。
半晌,御宸走回床邊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蘇霧梨的臉上。
眼前之人能驅散他頑固失眠。
殺之可惜。
留之風險未知,但利在當下。
蘇霧梨在他的審視下無意識咽了咽喉底,仿佛在等著他定罪一般。
生死皆在他手。
蘇霧梨在潛意識裡已然敗退了,只能等著宣判。
她不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境況,早已習慣,只要她蜷縮起來躲在角落,就不會被人看到。
「戲子。」他開口,再次吐出兩個字,隨即道,「本王姑且信你。」
他信了?
蘇霧梨禁不住鬆了一口氣面上的神色毫不遮掩的。
「但,你既入夢,便有你的用處。」他微微傾身,陰影籠罩下來,「以後,每晚都要出現。」
「為什麼?」蘇霧梨的聲音夾雜著不解。
為什麼一定要她來?
御宸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不需要知道。」
「不要……」蘇霧梨下意識說出口,轉而才想起來觀察男人的臉色。
「不要?」只見御宸視線意味深長掃過她包裹在錦褥里的肌膚,那裡有他留下的痕跡。
他指尖順著她的髮絲滑下,若有似無地蹭過她的耳廓。
「剛才你也是一直說不要,可事實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