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霧梨有點意外,順手點了進去。
頁面跳轉到最後一章,目光先掃過章節里出現的名字。
這是她的習慣,看看結局有哪些人物出場。
御臨熙。
三個字跳進眼裡。
蘇霧梨的手指頓住了。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猝然捏緊,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盯著那名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御臨熙……
夢裡那個遇刺的小皇帝,御宸口中輕描淡寫說著「死不了」的少年天子?
好像就叫這個名字。
是巧合嗎?還是……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來。
蘇霧梨突然坐直身體,手指有些發抖,飛快地往前翻目錄,眼睛急切的搜尋著。
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點回最後一章,快速瀏覽起來。
文字在她眼前滾動,她看得很快,幾乎是囫圇吞棗,只抓取關鍵的名字和情節。
終於,在描述一場宮變後一個名字出現了。
御宸。
她整個人頓時僵住。
【御宸,先帝異母弟,封宸王。性陰鷙,掌生殺大權。曾於北境立戰功,於皇帝御臨熙登基後第十年,以謀逆罪論處,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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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遲。
蘇霧梨的呼吸停住了。
她的指尖冰涼,抑制不住的顫抖。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現出夢裡破碎的畫面。
「霧梨?」旁邊的蘇圓察覺她不對勁,湊過來小聲問,「你怎麼了?臉色好白,暈車嗎?」
蘇霧梨沒聽見。
她低著頭,手指飛快的往上翻,找到關於御宸的更早的章節,點了進去。
【宮中夜宴,席間有宗室老王爺提及舊事,贊攝政王當年北境驍勇。
御宸放下酒杯,聲音不高,「陳年舊事,提它作甚。」
燭火映著他半邊側臉,那笑意未達眼底,卻有深不見底的寒。】
【御臨熙遇刺,兇險萬分,刺客盡誅,然流言蜚語暗涌皆指向攝政王御宸。】
【……御宸伏誅那日,天降大雪。
刑場之上玄衣染血,黑髮散亂覆了半邊臉頰。
他自始至終沉默,未發一言。
唯有刀落下第一片肉時,他極低的悶哼了一聲,血順著嘴角淌下。
直到斷氣,他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一直望著皇宮的方向,未曾閉上。】
蘇霧梨看著手機屏幕,指尖越來越冷。
車還在平穩地行駛,可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扭曲。
那些文字變成了畫面,染著血色。
那個在夢裡教會她騎射,也曾用冰冷的手指擦掉她腳底沙土的男人……
是書里最後被凌遲處死的大反派。
意識到這點,所有的夢境都串聯到了一起。
她如何都想不到,御宸居然是書中的紙片人……
她和書中人在夢境裡有了交集?
為什麼?
手機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蘇霧梨靠著椅背,怔怔的看著車頂。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一下,又一下。
耳邊似乎響起夢裡御宸貼在她耳邊警告,「不准再跟他學騎馬。」
蘇霧梨想起自己好幾次沒夢裡惹他不悅,心底禁不住升起一絲寒意。
據她所看到的,御宸可比男鬼可怕多了。
小說里對於他的描寫不多,只在主角的視角中才能拼湊出御宸的故事線。
沒有任何的描寫來交代,御宸為什麼會成為一個含笑誅人命的閻王。
就像是一個天生的壞種,視人命如草芥,殺人不眨眼。
人人談起他皆聞聲色變,人人都想他死卻沒人敢動手。
「霧梨?」林麗雯從前排轉過頭,皺眉看她,「真不舒服?臉色這麼差。」
蘇霧梨慢慢轉過頭,看向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麼。
最終搖了搖頭,手無意識攥緊了手機。
……
下午,她坐在化妝鏡前由著化妝師擺弄,腦子裡卻還是亂的。
那些小說里冰冷的文字,和夢境中帶著體溫和氣息的觸感,混在一起。
讓人分不清哪個更真實,哪個更虛幻。
「蘇老師,好了。」化妝師退開一步。
蘇霧梨看向鏡子,只見自己雙眸眼神有些空,沒什麼焦距。
她眨了眨眼,試圖把那股恍惚壓下去。
拍攝現場,導演正在跟對手戲的男演員講戲。
這場戲是烏蘭珠和劇中一位重要將領的衝突戲。
台詞多,情緒激烈。
蘇霧梨走過去聽著導演說戲,努力集中精神。
台詞早就背熟了,情緒點也分析過。
可當開始拍攝。
她張開口念出第一句台詞時,聲音卻有點發飄。
「停。」導演皺了皺眉,「霧梨狀態不對,烏蘭珠這時候是憤怒不是茫然,你的眼神不對。」
「對不起導演,我調整一下。」蘇霧梨吸了口氣,捏了捏指尖。
重新開始。
她強迫自己盯著對手演員的眼睛,可腦子裡總是不受控制的閃過別的東西。
攝政王御宸伏誅那日,天降大雪……
「停。」導演又喊了。
這次語氣更重了些,「還是不對,情緒沒頂上去,你剛才看他的眼神里有東西,但不是戲裡該有的東西。」
周圍安靜下來。
幾個工作人員悄悄交換眼神,對手戲的男演員也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詢問,似是不解。
蘇霧梨深吸一口氣,「導演對不起,請給我五分鐘。」
導演看了她一眼,揮揮手,「大家休息五分鐘。」
蘇霧梨轉身走到燈光邊緣的暗處調整著心緒。
「霧梨,喝點水?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跟導演說說……」蘇圓拿著水杯過來。
蘇霧梨搖搖頭,接過水卻沒喝。
冰冷的水瓶握在手裡,稍微拉回一點神智。
她閉上眼深呼吸,試圖把那些信息驅逐出腦海。
五分鐘後,拍攝重新開始。
這條終於過了,接下來的拍攝順暢了不少。
蘇霧梨不敢再分神,全身心投入進去,收工時已經精疲力盡。
卸了妝換回自己的衣服,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回去途中,蘇圓在旁邊小聲說著明天的安排。
蘇霧梨靠著車窗,閉著眼,心不在焉的應著。
公寓。
林麗雯的電話打來時,蘇霧梨剛沖完澡,正擦著頭髮。
「霧梨,我在你公寓門口。」
蘇霧梨愣了一下,看了眼時間,快十一點了。
「雯姐?這麼晚,有事?」
「開門再說。」林麗雯語氣有點急。
蘇霧梨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了看。
外面站著林麗雯,旁邊還有一個陌生男人,六十歲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