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霧梨喉嚨發乾的抿了一口香檳,抬眸正好看到坐在對面的許微微。
只見她的臉色難掩的難堪。
她方才那些驕傲,現在被著一千萬的數字砸下來,像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桌上的餐巾。
還能隱隱看到她胸膛的不穩定起伏。
加價還在繼續。
三千萬。
四千萬。
……
直到八千萬喊出。
主持人握著槌的手停在半空,等了幾秒。
沒人再加。
八千萬,第一次。
八千萬,第二次。
旁邊的溫妍激動的握住蘇霧梨的手,忍不住感慨。
「梨子,你這玉佩怎麼捨得拿出來拍賣啊,他們要嚼舌根就讓他們嚼吧,這可是八千萬啊。」
蘇霧梨看了她一眼,唇瓣蠕動著欲言又止,無話可說。
她早就後悔了,要不是她演技還行,現在表情早就繃不住了。
蘇霧梨竭力維持著微笑,目光掃向台上的時候。
正巧看到許微微把杯子放下了。
正好和她對上視線。
那雙一直溫溫柔柔的眼睛裡,此時明顯有什麼東西碎了。
就像是玻璃瞬間裂了一條縫。
台上槌落下來。
八千萬,成交。
全場掌聲雷動,議論聲立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了。
「失傳六百年的雕工,那鑒寶人說得我都想舉牌了,可惜沒錢和那些大佬搶。」
「蘇霧梨這麼闊氣嗎?之前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人家低調唄,哪像有些人拿條破項鍊就到處嚷嚷。」
「真正有底氣的,根本不用提前嚷嚷。」
「聽說她之前一直說沒帶東西來,我還以為真的什麼都沒有。」
「人家那叫謙虛,霧梨剛才還說是要看心意而不是看錢,我以為她就是嘴硬,結果人家這會兒是真的硬實力啊。」
「對啊,剛才那誰拿個幾十萬的東西就當自己做了多大貢獻,還明里暗裡諷刺蘇霧梨。」
「八千萬啊,這手筆今年慈善夜最大的黑馬了,這兩年湊集的總數額都沒有這麼多。」
「蘇霧梨看起來倒是挺淡定的,剛才那表情跟沒事人一樣。」
「見過世面的,不像有些人一百八十萬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蘇霧梨那一桌,掌聲最響的是溫妍,拍得又快又脆。
陳琳霜也鼓掌了。
手拍在一起沒什麼聲音,只是碰了碰就放下了。
她低著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耳根紅了一片。
許微微最後一個鼓掌,臉色並不好看。
剛才那些談論一字不落的鑽進了她耳中,讓她儘是難堪。
蘇霧梨收回視線看向台上。
那塊玉被人小心地端下去,消失在幕布後面。
她忽然有點想哭。
溫妍在旁邊,手在桌下又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沒事吧?」她湊過來詢問。
蘇霧梨搖頭。
她輕笑了一下,輕到一碰就碎。
端起那杯香檳朝溫妍舉了舉,抿了一口。
杯壁碰到嘴唇的時候,她仿佛感覺到自己的睫毛抖了一下。
旁邊有人端著酒杯過來道賀。
蘇霧梨站起來笑著應酬。
「蘇老師真是深藏不露。」
「一出手就是大手筆,我們之前真是眼拙。」
「蘇老師別介意啊,剛才那些話都是開玩笑的。」
蘇霧梨笑著點頭一個一個應付過去。
笑容很淡,挑不出任何毛病。
待其他人散去,卻見許微微也端著酒杯走過來。
臉上的笑雖然仍然生硬,然而已經恢復了些許。
陳琳霜跟在她旁邊,有些不情不願。
「霧梨,恭喜。」許微微開口,嗓音好像被什麼掐住了一般。
蘇霧梨也笑著舉杯,「微微客氣了,一點心意而已。」
話音落下,許微微的笑容頓了一瞬。
又有其他人過來,許微微只好讓出位置。
走的時候端著香檳,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攥著裙擺。
陳琳霜跟在許微微後面,從蘇霧梨身邊經過時腳步快了幾拍。
待過來的全部人散去,蘇霧梨坐下舒出一口氣。
溫妍在旁邊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蘇霧梨詢問。
「你剛才那話。」溫妍放低聲音,「一點心意而已。」
她不禁舉起大拇指,「絕了。」
「反正她又不是什麼善人。」蘇霧梨抬手擋著唇,不假思索的道出。
話音落下,只見溫妍瞥了一眼對面,湊到她耳畔,用手遮擋住口型。
「還真是看不出來,我一開始還以為她是個好相處的,沒想到話里話外都是針。」
蘇霧梨想起自己那次被許微微暗地裡下藥,眸子垂下,下意識握緊了手。
拍賣結束。
溫妍接了個電話。
「梨子,我得先走了。」她邊說著手已經在收拾包了,「突然有工作。」
蘇霧梨點頭,「你先走吧,我沒事。」
溫妍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後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拎著包匆匆走了。
溫妍走後,蘇霧梨也有些著急的站起身往休息室去。
走得太快裙擺險些被她自己踩了一腳,她低頭扯了一下繼續走。
霍地推開休息室的門,看到還待在屋裡的御宸她鬆了口氣。
她連忙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看著他,啟唇詢問,「剛才沒有人進來吧?」
「沒有。」御宸回答後反問,「拍賣怎麼樣?」
聞言,蘇霧梨一開口說話就停不住了,「你知道那塊玉多值錢嗎?」
她聲音有點急,「鑒寶的人說玉料是頂頂上稱的和田羊脂白玉,還說說雕工失傳了六百年,說——」
蘇霧梨頓了頓,想起最後八千萬的拍價,她的手指攥緊了裙擺。
聲音小了一點,「早知道這麼貴我就不拿出來了。」
她越說越停不下來,「鑒寶人說了價值連城,當時坐在那兒聽那些人舉牌,我好幾次都想反悔。」
她的聲音有點抖,「你當時說還有很多,我就信了。」
蘇霧梨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責怪看著他,「你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