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只是加速劑。」陳啟文笑了笑：
「就算沒有這一場金融風暴，智慧型手機時代到來，他們一樣要面對轉型難題。
只不過現在，現金流的壓力，把留給他們調整的時間狠狠壓縮。」
張偉微微點頭：「波島、王牌、夏新這些安卓聯盟之內的廠商反而不一樣。
他們的主力機型定價更加親民，面向新興市場。
經銷商的資金壓力相對更小，最近兩個月的出貨數字持續向上攀升。」
「不要高估短期優勢。」陳啟文把文件放回桌面：
「安卓聯盟的崛起，是他們的衰落的開始。
真正的決戰，還沒有到來。」
「諾基亞、摩托羅拉最大的麻煩，不是銷量暫時下滑。」陳啟文緩緩開口：
「是他們自己內部的分裂正在不斷加深。
當高層沒有辦法拿出統一的戰略，龐大的企業機器，只會在猶豫之中一點點失去動力。」
張偉把這份行業簡報保存歸檔，等候著陳啟文接下來的指示。
次日上午十點。
張偉抱著厚厚的一疊紙質文件，走進陳啟文的辦公室。
他將文件平鋪放在辦公桌，最上方一張封面印刷著：
安卓開放聯盟，廠商簽約統計表，更新日期，9月29日。
「陳總，剛剛接到聯盟秘書處傳來的確認函。截止今天零點，安卓聯盟正式簽約廠商數量，突破八十家。」
張偉伸出手指點在統計表數字之上：
「過去半個月新增十五家。
其中七家來自東南亞，四家來自拉丁美洲，剩下四家是歐洲地區小型ODM工廠。」
陳啟文俯身看向長長的廠商名單。
新增成員之中，印尼本土品牌蘇爾亞通訊，馬來星訊電子，巴西的維塔手機……
一大批過去在全球手機市場默默無聞的區域廠商，選擇加入聯盟。
採購啟文全套智能機交鑰匙套片。
同一時間，印尼雅加達一間不算寬敞的寫字樓辦公室。
蘇爾亞坐在辦公桌之後，手裡拿著剛剛傳真抵達的正式聯盟合作回執，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旗下的品牌，在此之前只能銷售廉價功能機，在本土市場被諾基亞牢牢壓制。
智能機時代到來，他沒有自研晶片、作業系統的資本。
啟文成套的智能機套片，給了他一次站到舞台中央的機會。
他拿起辦公電話，撥通自己生產總監的號碼。
「立刻向啟文半導體，下達首批十五萬套智能機套片的採購訂單。
我們要趕在年底購物季之前，把第一批安卓智能機鋪到印尼各大城市的零售門店。
不能讓華夏王牌、波島這些外資品牌獨占我們印尼市場。」
和他有著同樣想法的手機廠商，可不在少數。
啟文科技發布第一代方舟手機後。
掀起的智能機新潮，已經被越來越多的用戶所認可。
大量手機廠商不願意待在功能機領域內卷。
紛紛開始投奔啟文科技安卓開放聯盟懷抱。
鵬城寶安，一棟工業園廠房三樓。
何金明站在車間過道，看著流水線正在檢修調試。
他是鵬城當地一名白牌手機廠商的經營者，過去依靠啟文功能機套片做山寨手機出口。
隨著海外部分國家收緊山寨機進口政策，舊生意越來越難做。
當安卓聯盟開放中小廠商准入，他第一時間派出代表完成簽約。
但是何金明心底藏著一份焦慮。
簽下採購意向書容易，維持現金流卻異常艱難。
次貸危機擴散，海外中間商付款周期拉長，他手裡能夠動用的流動資金並不算充裕。
如果大批量備貨之後海外訂單取消，公司立刻會陷入險境。
他拿出手機，給自己的財務主管打了一通電話。
「套片訂單分批次下單，不要一次性把現金全部砸進去，時刻盯著海外客戶的付款情況。」
港島，啟文總部。
張偉繼續向陳啟文匯報更深一層的現狀。
「頭部品牌，波島通訊、王牌數碼、夏新電子、康家通訊，產能已經處在穩步爬坡階段，訂單交付順暢。
但是新加入的一大批中小型廠商、白牌廠商，兩極分化已經開始顯現。
一部分資金儲備充足，正在積極擴產。
另外一部分，現金流已經亮起紅燈。
過度依賴下游經銷商預付貨款，抗風險能力很差。」
說完，張偉翻開附帶的一份附表，這是風控部門整理完成的風險預警名單，一共十一家廠商。
「按照我們供應鏈風控團隊測算，如果接下來兩個月海外消費市場進一步遇冷。
這十一家廠商，有可能出現無法按期支付貨款、取消訂單的情況。
連帶衝擊我們套片出貨計劃。」
陳啟文掃了一眼名單，思索片刻。
「定下下一階段目標，爭取在今年年底，聯盟簽約廠商衝擊一百家。
擴張可以繼續，但是風控底線不能放開。
另外…」
陳啟文抬起頭看向張偉。
「通知供應鏈商務部門，執行分級風控。
對於預警名單之內現金流偏弱的廠商，收緊付款條件，提高預付貨款比例。
或者改為現款現貨。
不要一刀切把他們全部踢出聯盟，給市場留出自我篩選的空間。
能夠熬過金融危機洗禮的廠商，才會是未來長期可靠的合作夥伴。」
張偉在隨身的記事本上飛快記下指令。
「我立刻把指示下發聯盟秘書處，與半導體銷售事業部。」
陳啟文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到長長的廠商名冊之上。
八十家廠商，意味著每月數以千萬計的智能機套片潛在訂單。
啟文半導體的產能壓力正在持續上升。
機遇和風險永遠相伴而行。
大量中小廠商帶著野心，衝進智慧型手機賽道。
但是金融寒冬之下，註定有人能夠活下來，也有人會黯然離場。
片刻之後，張偉整理好全部文件，準備離開辦公室。
陳啟文叫住了他。
「記得跟進頭部四家廠商的產能釋放進度，他們才是聯盟現階段出貨量的基石。」
「明白。」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雲朵緩緩飄過維多利亞港上空。
陳啟文拿起桌上一支鋼筆，在聯盟統計表的頁末輕輕寫下一行字：大浪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