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直播信號熄滅,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長達數小時的直播,幾百萬雙眼睛的注視,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個人身上。
尤其是林望京他們,鏡頭前的一舉一動都被全國關注著。
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可能被放大、被解讀、被評判。
這種壓力不可謂不大,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林望京看著梅曉歌,目光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清醒和認真。
「省長,剛剛財政廳的譚廳長打電話來說,山水集團的五千萬,已經一分不少地劃到了光明區的專用帳戶上。」
梅曉歌一邊說著,一邊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銀行轉帳憑證遞過來,紙張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
他本來已經下班了,正窩在沙發上跟愛人蕎麥煲電話粥。
兩個人好久沒見了,正說著周末要不要見一面,手機屏幕上忽然彈出了大風廠火災的消息。
他看了幾秒,臉色大變。
立刻掛了電話,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家門。
一路上,他的手機就沒停過。
省發改委、省財政廳、省應急管理廳、省衛健委……十幾個廳局的一把手,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
出了這麼大的事,沒有誰睡得著。
哦,新來的省委書記沙瑞金例外,他在呂州調研,睡得很沉,什麼都不知道。
直播了一晚上,林望京的嗓子已經沙啞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他接過梅曉歌遞來的水杯,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喝了個底朝天。
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涼絲絲的,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氣,把杯子還給梅曉歌,聲音沙啞但依然清晰有力。
「嗯,曉歌,這件事你親自盯著,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務必確保這筆錢一分不少地發到了工人手裡。」
「明白,省長,我天亮就去光明區政府,親自盯著發放流程,確保不出任何差錯。」
梅曉歌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這件事記在了備忘錄的最頂端。
「林省長,今天辛苦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高育良來到了林望京身邊。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臉上的疲憊也掩飾不住,但眼神依然沉穩。
「育良書記,都是為了工作,沒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
林望京搖了搖頭,語氣平淡而真誠。
「今天晚上還要謝謝育良書記和宣傳部的大力支持,要不是你們在後面頂著,我在前面也撐不住。」
林望京心裡清楚,高育良能夠半夜從省委大院趕到火場,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一種支持。
更不用說他在鏡頭前說的那些話。
這些話,不僅是對他個人的肯定,更是對全省幹部,對全國觀眾的一個信號。
省委是團結的,省政府是有力的,漢東是有序的。
「是要好好感謝一下宣傳部的石秀蘭和其他同志。」
高育良點了點頭說道。
「她們也是一宿沒睡,幾十號人坐在辦公室盯著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昨晚的輿論太可怕了,各種謠言和陰謀論鋪天蓋地,像潮水一樣湧來。
如果不是宣傳部門的同事及時介入,加以引導,只怕局面會更被動。
「育良書記,林省長,辛苦一晚上了,你們趕緊吃點東西!」
人還沒到,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
高育良和林望京轉身,就看到李達康正一路小跑地過來。
手裡還提著兩袋鼓鼓囊囊的包子,熱氣從袋子口冒出來,香味在晨風中飄散。
他的臉上還帶著疲憊,但腳步輕快,精神狀態明顯比剛才好了不少。
「高書記,林省長,李書記,我這還有熱牛奶和雞蛋,你們吃點暖暖胃。」
李達康的心腹愛將趙東來緊跟其後,落後他一個身位,手裡拿著幾袋冒著熱氣的牛奶和茶葉蛋。
「達康書記,東來局長,你們也沒吃吧?一起吃點!」
高育良接過李達康手中的包子,打開袋子,一股肉香撲面而來。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包子皮軟餡大,味道不錯。
連帶著臉上的疲憊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高書記,你們吃,我去看看其他同志。」
趙東來把牛奶遞給林望京,掃了一眼周圍。
發現梅曉歌早就不動聲色地退到了十幾步開外,背對著他們,假裝在看手機。
趙東來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梅處長都那麼識趣,自己在這待著算怎麼回事?
省委三巨頭顯然有話要說,他一個市局局長,不能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
等到趙東來走遠,這一小塊空地,就只剩高育良、林望京和李達康三個人了。
三個人站在那裡,誰都沒有先開口,像是都在等對方說話。
「育良書記,林省長,我檢討。」
李達康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責和愧疚。
「大風廠出了這樣的事,我有責任,而且是主要責任。」
「我是京州市委書記,是全市安全生產的第一責任人。」
「工人私藏汽油、挖戰壕、設障礙、點火抗拒拆遷,這些都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
說到這裡,他目光低垂,聲音更加低沉了。
「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王文革他們的極端傾向,這場大火,也許就不會發生。」
「那幾個燒傷的工人,也許就不用躺在醫院裡,我對不起他們,也對不起省委省政府的信任。」
李達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真誠的,他是真的在反省,不是在做樣子。
同時,對於高育良和林望京,他也是萬分感激。
他們今晚的支持和幫助,他李達康全都看在眼裡。
高育良半夜趕到火場,坐鎮指揮;林望京親自出面跟工人談判,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做擔保。
省委宣傳部通宵控場,為京州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他簡直不敢想像。
如果林望京沒有提前拉來那五千萬的安置費,如果高育良沒有在關鍵時刻趕到現場,今晚這件事該怎麼平息。
「達康書記,要說責任,我也有。」
高育良沒有接受李達康的檢討,擺了擺手。
「誰也沒想到大風廠里竟然還有十桶汽油,我們都以為大風廠的汽油全被運走了,結果還是漏了。」
「這說明我們的工作還是不夠細緻,不夠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