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祁同偉的激動不同,此時的侯亮平心情可謂是差到了極點。
他從北京下來之前,最高檢反貪局的領導就已經專門找他談過話了。
言語之間滿是期許和託付,讓他到了漢東好好干,干出一番成績來,不要辜負組織的信任。
再加上省委書記沙瑞金明確表態支持他,他以為這次上位反貪局局長是手拿把掐的事,萬無一失。
結果呢?竟然被呂梁截胡了。
一個在副局長位置上坐了近十年的老古板,憑什麼搶他的位置?
他呂梁要背景沒背景,要帥氣沒帥氣。
整天只知道埋頭幹活,連句漂亮話都不會說,能有什麼出息?
侯亮平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甘心。
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最上面那個名字,毫不猶豫的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傳來鍾小艾熟悉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和鬆弛。
「喂,亮平,今天是你在漢東上任的第一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雖說因為侯亮平的事,她父親鍾正國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三百億的科技園項目,加上那次壓低姿態給劉敬元打電話的難堪。
但只要他能在漢東做出成績,幫助鍾家拿下趙家,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艾,我局長的位置被人搶了,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侯亮平滿心委屈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麼回事?亮平,你慢慢說,別急。」
鍾小艾一聽,瞬間坐直了身子,也沒心情開玩笑了。
「是呂梁,一個在反貪局副局長的位置上坐了快十年的老傢伙,把我局長的位置搶了。」
侯亮平的聲音里滿是憤懣和不甘。
「呂梁?」
鍾小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腦子裡飛速搜索著相關信息。
「亮平,沙瑞金可是答應過我們鍾家的,要讓你擔任反貪局局長,難道他食言了?」
「小艾,你還不明白嗎?沙瑞金失去了對常委會的掌控!」
「現在整個漢東都在傳,他在常委會上被林望京和高育良幾個聯手壓得死死的,一點話語權都沒有。」
「他的養父陳岩石被紀委帶走了,幹部凍結只爭取了三個月,我原本已經到手的局長位置被呂梁拿走了。」
「他今天在常委會上提出的所有議案,全部被打回了。」
侯亮平急忙說道。
「沙瑞金失去了對常委會的掌控?」
鍾小艾聽到這裡,心底猛地一沉,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一個失去對常委會掌控的省委書記,就是一個空架子,自身難保,還指望他幫誰?
「亮平,你說的這個情況非常重要,我必須立刻通知父親。」
鍾小艾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你先在漢東穩住,不要輕舉妄動,不要跟任何人起衝突,等我的消息。」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留下侯亮平一個人握著手機,臉色陰晴不定。
「好啊,林望京,高育良,李達康!」
侯亮平咬牙切齒地說道。
「既然你們都不想讓我上位,那我就讓你們知道,我侯亮平不是好惹的。」
「你們不讓我當局長,我就用處長這個位置,把你們一個個都查個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幹淨到哪裡去,這漢東的天,我侯亮平翻定了!」
另外一邊,祁同偉離開後,高育良辦公室的門還沒來得及關上,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氣勢。
高育良抬頭一看,是他的外甥女,反貪局一處處長陸亦可。
陸亦可的語氣里滿是質問。
「他可是你最喜歡的學生之一,你看著他一路從科員走到局長的位置。」
「你就忍心看著他被降為處長?你就忍心看著他被人從局長的位置擼下來?」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在反貪局有多難過?」
高育良還沒開口,就被陸亦可劈頭蓋臉懟了一頓,像是被審訊一樣。
「亦可,我問你,你今天是以什麼身份來見我的?」
他當即面色微變,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沉了下來。
「當然是以反貪局處長的身份來的。」
「我是反貪局的偵查處處長,陳海是我的領導,我替他說話有什麼問題?」
陸亦可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聲音依然帶著那種理直氣壯的衝勁。
「如果是以反貪局處長的身份,你今天連我的門都進不來。」
高育良的聲音驟然降低,直直地看著她。
「漢東省委的集體決定,輪得到你一個處長在這裡說三道四?」
陸亦可張嘴,想要反駁,但高育良沒有給她機會。
「看來我這些年真是把你慣壞了,連最基本的敬畏都沒有了。」
「你以為你是誰?陳海被降職是組織決定。」
「你在反貪局幹了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程序是什麼?」
高育良毫不留情地痛批陸亦可。
「小姨父,沒想到你竟然也會變成這樣的人。」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最疼我們了,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血無情?」
陸亦可委屈地叫道,眼眶都紅了。
「什么小姨夫!」
「以後工作的時候稱職務,這裡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的辦公室,不是你家客廳。」
高育良猛地打斷了她的稱呼。
「如果不是因為我是他老師,你以為陳海還能在反貪局工作?」
「他早就被省委一擼到底,去看大門了。」
「你什麼都不懂,就在這裡大呼小叫。」
聽著高育良的訓斥,陸亦可眼眶更紅了。
「出去!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高育良一點也不客氣地說道,指著門口,目光如鐵。
「小姨父,你……」
陸亦可眼中噙著淚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局。
不僅沒有幫到陳海,反倒連自己也跟著一起挨罵了。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高育良的辦公室,門被重重地帶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個外甥女,什麼時候才能懂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