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跨兩級不好辦,那就讓他先走一步,任京州代理紀委書記。」
沙瑞金沉聲道。
代理紀委書記,不是正職,可以先以「主持工作」的名義把他安插進去,再慢慢轉正。
自從在常委會上親眼目睹李達康的表現,沙瑞金已經對拉攏他不抱任何希望了。
這個人,徹底倒向了林望京,不可能再回頭。
既然不能成為自己人,那就必須想辦法削弱李達康的權力。
安插易學習擔任京州紀委書記就是第一步。
「沙書記,這件事達康書記恐怕不會同意。」
陳致遠很不樂觀地說道,眉頭緊鎖。
「張樹立是他的人,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易學習頂替對方的崗位。」
「而且易學習這個人,李達康太了解了。」
「他們搭過班子,知道他不像張樹立那樣好說話,如果易學習去了京州,李達康會很被動。」
陳致遠在心裡嘆了口氣,整個漢東,誰不清楚易學習的尿性?
那個人認死理,不轉彎,不怕得罪人,跟誰都能槓上,跟誰都能幹起來。
那樣的幹部,別說李達康不待見,就是他陳致遠自己也躲得遠遠的。
「京州紀委書記的任命需要在省委常委會上進行表決,不是他李達康一個人說了算的。」
沙瑞金惱火地說道。
如果他能掌控常委會,根本不會有這些煩惱,可問題是,他掌控不了。
一個省委書記,在常委會上提了三次議案,連輸三局,連自己帶來的侯亮平都沒安插進去。
現在想動一個省會城市的紀委書記,他連票數都不確定能不能湊齊。
「田書記,京州不需要張樹立那麼軟弱的書記,必須把他給我換下來。」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嚴肅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必須完成的決絕。
「沙書記,省紀委已經找過張樹立談過話了,效果並不怎麼好。」
田國富語氣沉重地說道。
之前丁義珍出事,省紀委已經調查過張樹立。
一套流程走下來,並沒有發現什麼實質性的問題。
張樹立在紀委系統幹了這麼多年,不是那麼容易被人抓到把柄的。
田國富心裡嘆了口氣,小金子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這不是為難他嗎?
一個陳岩石他還沒搞定呢,現在又來一個張樹立,真以為省紀委是他開的?
「沙書記,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需要在常委會上爭取更多的支持,不然我們的任何提議都無法通過。」
田國富悲哀地說道,道出了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
「常委會的事,我會想辦法的,任何人都別想隻手遮天。」
沙瑞金何嘗不清楚這個道理,只是想要爭取其他常委的支持不是那麼簡單的。
他需要好好思量一下,什麼人可以拉攏,什麼人可以交換。
哪怕不站到他這邊,至少可以在關鍵問題上保持沉默。
他必須在林望京回來之前,給自己多爭取幾票。
「沙書記,京州吳雄飛市長來了,說要找您匯報工作。」
就在這時,沙瑞金的秘書推門走了進來,恭敬地說道。
「誰?吳雄飛?」
沙瑞金他們同時愣了一下,面面相覷,目光里滿是驚訝和意外。
要知道,吳雄飛可是省長劉震東的人,是跟著劉震東幹了多年的老部下。
在這個時間點主動上門「匯報工作」,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的例行拜訪。
如果他是劉震東派來探虛實的,那這扇門今天就不能開得太寬。
如果他是自己來的,那就意味著他對李達康的不滿已經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打算另尋靠山?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這或許是他一直在等的機會。
他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上了一副溫和而熱情的笑容:
「請他進來。」
白秘書應聲退出,不到一分鐘,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吳雄飛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沙書記,冒昧打擾了,沒耽誤您工作吧?」
「吳市長客氣了,快請坐。」
沙瑞金熱情地招呼他坐下,親自起身給他倒了杯茶。
吳雄飛接過茶杯,道了聲謝。
目光在田國富和陳致遠臉上掃過,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落在沙瑞金身上。
「沙書記,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跟您反映一下京州目前的一些情況。」
沙瑞金沒有開口,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這段時間京州接連出事,丁義珍被抓,丁義珍猝死,大風廠汽油,一一六火災,一樁接一樁,一茬接一茬。」
「我這個市長,雖然在黨校學習,但心裡一直懸著。」
吳雄飛平靜地說道。
「尤其是丁義珍出事後,光明峰項目一度停滯。」
「我跟李達康同志提過幾次,希望他能把光明峰項目的優先級再往上提一提。」
「但他當時的注意力都在政務改革服務中心上,這也導致了光明峰項目的推進速度一直沒有達到預期。」
沙瑞金聽出了他話里的弦外之音。
這是來吐槽李達康的,是來試探自己態度的。
「吳市長,我記得丁義珍事件後,光明峰項目的復工計劃已經重新排了工期。」
沙瑞金不動聲色地說道。
「你是京州市長,對這個項目的實際進度應該比李達康更清楚,你來找我說這些,是希望我做什麼?」
他不想聽那些繞彎子的鋪墊,他需要知道吳雄飛真正的意圖是什麼。
如果他是來告狀的,那他就得拿出足夠分量的材料。
如果他是來求助的,那他就得說清楚自己手裡有什麼籌碼。
「沙書記,我不瞞您說。」
吳雄飛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好似有顧慮。
「這些年,我跟李達康同志的配合,確實不是那麼順暢。」
「他在京州的決策權,有時候會跳過市政府,直接下到區里。」
「有些事,我作為市長,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大風廠安置方案出來之前,我是在新聞發布會上才知道完整內容的。」
這下,沙瑞金幾乎可以確定,對方是來找自己求助的。
「吳市長,你說的這些情況,有沒有具體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