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林望京進京,侯亮平這段時間也沒閒著。
雖然丟了反貪局局長的職位,但他並沒有自暴自棄,反而鬥志昂揚,像是被激發了某種鬥志。
「猴子,你這麼著急讓我過來到底什麼事?」
這天下班,陳海就接到了侯亮平的電話,語氣急切,讓他一定要過來一趟,說是有大事。
陳海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下來。
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句話在反貪局體現得淋漓盡致。
現在呂梁是反貪局局長,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處長,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處境。
以前他是局長,別人看他臉色。
現在他只是個被降職的處長,做任何事都必須謹慎再謹慎。
他可不敢跟侯亮平一樣撂挑子不干,想請假就請假,想不來就不來。
再加上他父親陳岩石現在上了省委的黑名單,正在接受調查。
這個時候,他任何一個不恰當的行動都有可能被呂梁抓住辮子,連這個處長都保不住。
「陳海,我有一個大發現!」
看到陳海進門,侯亮平刻意壓低了聲音,然後神秘兮兮地關上門。
「什麼大發現?」
陳海疑惑地問道,他心裡有些打鼓。
侯亮平這個人,做事向來衝動,他說的「大發現」未必是真的,但一定是大事。
「還記得我那個發小嗎?也就是大風廠的老闆蔡成功。」
侯亮平問道。
「記得,他之前還說要向我舉報,結果這幾天都找不到他人了。」
陳海無語地說道,這侯亮平的髮小也太不靠譜了。
說好了要舉報,結果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曾經去北京找過我一次,還給了我一張卡,當時他說『如果我出事了,這張卡就是證據』。」
「我一直沒當回事,以為他是在開玩笑,這幾天閒著沒事,我就去查了一下。」
「這張卡的轉帳記錄,從頭到尾只轉給了一個人,你猜猜他是誰?」
侯亮平興奮地說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誰?難道是丁義珍?」
陳海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如果是丁義珍,那這個案子就有意思了。
「是京州城市銀行的副行長,歐陽菁!」
侯亮平一字一頓地說出那個名字。
「達康書記的妻子,歐陽菁?」
陳海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度,然後迅速壓回來。
「你確定沒搞錯嗎,亮平?」
畢竟涉及一位省委常委的家屬,陳海很清楚問題的嚴重性。
對方還只是家屬,李達康本人有沒有受賄,有沒有參與,有沒有知情不報,這些都可以懷疑的。
如果查實了,那就是驚天大案;如果查錯了,那就是政治事故。
「千真萬確,我換了三個銀行,分不同時間段查的,每一道信息都指向同一個帳戶。」
侯亮平肯定地說道。
「蔡成功把錢轉進去,歐陽菁的帳戶在同一時間段收到了對應數額的進帳。」
「沒有中間人,沒有代持帳戶,轉出和轉入之間的時間差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那你準備怎麼做?亮平?」
陳海驚疑不定地問道,聲音都在發顫。
「查!一查到底!」
侯亮平眼中閃爍著一股狠勁,像是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歐陽菁作為李達康的妻子,我不相信李達康沒有參與。」
「一個副行長的工資才多少?她哪來的那麼多錢?只要往下查,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一旦查實了李達康的受賄證據,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到時候,別說一個小小的反貪局局長了,就是重回京都也不是沒有可能。
甚至可以調到最高檢,當個副廳級的局長,比在漢東強一百倍。
侯亮平越想越興奮,眼睛裡都在冒光。
「亮平,你確定嗎?」
陳海咽著口水問道。
「李達康可是京州市委書記、省委常委,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根本動不了他。」
「怎麼,你怕了?陳海?」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現在當了處長,連膽子就小了?」
侯亮平斜著眼問道,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屑和嘲諷。
「我不是怕,亮平!」
陳海耐著性子說道,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
「李達康是省委常委,想要查他,必須有省委的授權。」
「沒有授權,我們這就是違規辦案!到時候別說查不出什麼,就算查出來了,也是程序違規!」
「我們偷偷地查!」
侯亮平小聲地說道,目光里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先調查歐陽菁的資金來源,查她的帳戶往來,看她跟哪些人有關係。」
「只要找到了實錘,就算沒有授權,也能逼著上面批准。」
「偷查?」
陳海倒吸一口涼氣,害怕地說道,聲音都在顫抖。
「這要是被發現,我們兩個都得脫衣服。」
陳海他太清楚這一步踩下去會有什麼後果了。
沒有授權就查一位省委常委的家屬,一旦被發現,等待他們的不是降職處分,而是直接走人。
「哼!陳海,我看你是忘了我們當初入職時的誓詞!忘了我們當年在黨旗下的宣誓!」
侯亮平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屑。
「一個李達康就把你嚇成這樣?你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陳海?」
陳海被侯亮平說得臉色一陣臊紅,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是啊,什麼時候自己變得這麼畏首畏尾了?什麼時候自己開始害怕得罪人了?
「行!亮平,我就再陪你瘋一次!」
猶豫再三,陳海還是同意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
侯亮平聽到這句話,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他伸手拍了一下陳海的肩膀:「陳海,我就知道沒有看錯你。」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找到蔡成功。」
侯亮平收斂了笑意,語氣重新變得專注起來。
「光有一張卡,說明不了太多東西。」
「我們需要他本人出面作證,說明這張卡的來龍去脈。」
「說明他在什麼情況下把錢轉給了歐陽菁,是誰讓他轉的,轉完之後發生了什麼。」
「沒有他的口供,這張卡只是一串孤立的數字。」
「可是蔡成功自從幾天前就消失不見了,我給他打電話他也不接。」
陳海說道,眉頭緊鎖。
「那就找。」
侯亮平咬了咬牙道。
「他不可能憑空消失,一個人在這個城市裡生活了這麼多年,一定會有落腳點。」
「我們從他最熟悉的人開始問起,一層一層往外摸。」
「只要他還在這座城市裡,就一定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