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反貪局,副局長鄭雅萍一上班,就發現辦公室少了幾個人。
二處的幾個位置空蕩蕩的,桌上文件還攤著。
她立刻讓三處的副處長洪亮走了進來。
洪亮原本和鄭雅萍一樣,隸屬於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部,三級高級檢察官,行政級別上相當於正處級幹部。
萬海案中,他親自逮捕了自己的岳父。
前漢東省政協副主席江旭東,大義滅親,其行為震驚全省。
按理說,他本該得到嘉獎。
但因為案件涉及自己親屬,所以功過相抵,沒有處分也沒有獎勵。
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議論,出了這種事,洪亮這輩子算是完了。
一個親手抓了自己岳父的人,以後誰還敢用他?
不過好在肖鋼玉和鄭雅萍都很看好他,覺得這個人有原則,讓他跟著鄭雅萍調到了反貪局任副處長。
級別沒變,直接向副局長鄭雅萍匯報,是她帶來的心腹。
最近這兩天侯亮平請假,三處就是他代管的。
「洪亮,怎麼回事?陳海今天怎麼也沒來上班?」
鄭雅萍看著洪亮問道,眉頭微皺。
「鄭局長,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呢。」
洪亮說道,「陳海處長今天出外勤了,剛剛打電話讓我給你說一聲。」
「出外勤?我怎麼不知道啊?」
鄭雅萍疑惑地問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反貪局出外勤,必須經過局長或副局長的批准,這是規矩。
「我問了,但是他沒說。」
洪亮如實說道,「只說有緊急情況,需要處理,具體的沒有透露。」
「洪亮,你可要盯緊了。」
「陳海和侯亮平什麼關係不用我多說,該匯報的一定要匯報。」
「他們兩個人湊在一起,你一定要多個心眼。」
鄭雅萍叮囑道,語氣鄭重。
「我知道的,鄭局長。」
洪亮點了點頭。
「另外,你讓我查的事,已經有眉目了。」
「高啟強確實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小。」
說這話的時候,洪亮的目光裡帶著幾分凝重。
鄭雅萍神情一震,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立刻問道:
「說說,你都查到什麼了?」
鄭雅萍讓洪亮查高啟強不是沒原因的。
當初的萬海案,蘭景茗和江旭東他們為了爭奪萬海的公司,什麼手段都用了。
栽贓陷害、偽造證據、威脅恐嚇,無所不用其極。
可是強盛集團,作為京海最大的房地產企業,這十幾年來異軍突起。
從一個建築公司發展成壟斷京海多個行業的巨頭,他們沒道理會放過這麼一塊肥肉。
直覺告訴她,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所以,這段時間,她跟洪亮一直在暗中調查高啟強的強盛集團。
「根據我從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長安欣那裡了解到的情況。」
「二十年前,高啟強還只是一個賣魚小販,還曾經被徐江追殺過。」
「後來,他不僅娶了徐江的遺孀,更是憑此搭上了建工集團的陳泰,認他做乾爹。」
「沒幾年,他就架空了陳泰,成了建工集團的董事長,並且將其改名為強盛集團。」
「從一個賣魚佬到身家百億的集團董事長,這個跨度,怎麼看都不正常。」
洪亮說著,自己也感覺不可思議。
「這些年,強盛集團幾乎壟斷了京海的建材、土建、娛樂和電力。」
「凡是能賺錢的行業,都有他的影子。」
「如今可以確定的是,京海市政協副主席龔開疆,有著和強盛集團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安欣那邊的材料顯示,龔開疆在任期間經手的幾項重大審批,幾乎都跟強盛集團的項目時間點高度吻合。」
「有的項目甚至在審批流程還沒走完之前,強盛集團已經提前拿到了施工許可證。」
萬海案之前,他就見過龔開疆出現在岳父江旭東家裡,還好幾次。
當時他以為對方和萬海案也有關聯,沒想到完全沒有利益往來,為此他疑惑了挺久。
現在把這些線索串在一起,他隱隱覺得,龔開疆和強盛集團的關係,比表面上看起來要深得多。
「有強盛集團和龔開疆之間權錢交易的證據嗎?」
鄭雅萍問道,她沒有第一時間急著下結論。
「目前還沒有直接的財務記錄或轉帳憑證。」
「不過如果繼續查的話,應該不難,安欣副局長那邊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
「包括龔開疆親屬名下幾家公司的資金流向,以及強盛集團幾個項目的成本異常。」
「只要順著這些缺口往下挖,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只是時間問題。」
洪亮思索了一下說道。
「龔開疆是京海市政協副主席,副廳級幹部,想要查他,必須有省委的授權。」
鄭雅萍輕聲說道,目光裡帶著幾分凝重。
她讓洪亮私下調查對方,已經遊走在規則的邊緣了。
沒有正式立案,沒有領導批示,沒有書面授權,全靠安欣提供的情報和洪亮個人的判斷在推進。
如果還想繼續查下去,必須向上請示,得到正式的授權,不然就跟陳海一樣,帶頭違規。
「是的,鄭局。」
「我們絕不能犯陳海和侯亮平的錯誤,沒有授權就辦案,這也是林省長三令五申的。」
洪亮也在一旁說著。
「等林省長回來,我會親自向他匯報這件事。」
「在此之前,你先穩住安欣,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告訴他,這件事省里已經在關注了,讓他再等一等。」
鄭雅萍說著,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洪亮,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絕不能讓反貪局的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侯亮平和陳海。」
「一旦讓他知道這條線索,他一定會跳過正常的程序往前沖。」
「到時候肯定會打草驚蛇,我們這幾周的努力就白費了。」
陳海雖然不會主動聲張,但他跟侯亮平的關係太近。
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從他那邊繞到侯亮平耳朵里。
「鄭局長放心,我心裡有數,絕對不會亂說的。」
洪亮鄭重地點了點頭,他在檢察院幹了這麼多年,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鄭雅萍把他從檢察部調到反貪局也有抗衡侯亮平和陳海的意思。
不然,他一個副局長沒有自己的心腹,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