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立春起來就看到了女兒趙靈筠發來的消息。
消息不長,卻字字扎眼。
望京昨夜在街頭被中紀委巡視組范建的兒子范曉偉酒駕撞車,對方不僅不認錯,還逼迫望京下跪道歉。
范建到場後軟硬兼施不成,只得看著他兒子現已被梁安生帶走調查。
趙立春看完,臉色當即沉了下來,目光里閃過一絲冷意。
范曉偉是什麼玩意?范建又是什麼檔次?
一個中紀委巡視組組長,在別人面前或許算個人物,在他趙立春面前,還不夠看。
他雖然沒有太大的實權,可也是正兒八經的副級,能當他對手的只有鍾正國那種級別的人。
如果這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過去了,以後是個人都敢碰瓷他趙立春了。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同一時刻,公安局局長楚安康的辦公室里,氣氛並不輕鬆。
他剛剛掛斷中紀委常務副書記鍾正國的電話,手機還微微發燙地握在掌心裡。
別看他這個副部級局長級別不低,可是在JC這塊地界上根本不夠看。
隨便拎出一個人來,都可能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
對他而言,最棘手的工作就是處理這類事,每一個電話背後都站著一尊他惹不起的大佛。
但像今天這樣,能惹出鍾正國這個級別出來說情的,可能一年都不到一個。
鍾正國的電話打來,語氣不冷不熱,話里話外都是一個意思。
范建的兒子,能放就放。
楚安康嘴上答應的好好的,實則心底一點底也沒有。
林望京是誰,他作為一把手,能不知道?
那是漢東省常務副省長,是發改委曾經的傳奇副主任,是趙立春的女婿,是裴總最得意的門生。
對方背後站著的人,小果院的大老闆、副主席趙立春、國院的裴總。
任何一個單獨拎出來都是比鍾正國分量更重的存在。
他敢為了鍾正國的一句話去得罪這一整座山?他不是瘋了就是傻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梁安生竟然是對方的兵。
別人不清楚梁安生的背景,他這個上司能不知道?
對方背後站著的是軍F舉足輕重的人物,根本不是一個鍾正國能比的。
梁安生肯為一個林望京親自出面,這關係恐怕比普通戰友要深得多。
他正想著該怎麼處理這個兩頭都得罪不起的局面,桌上的紅色電話又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裡咯噔一下。
上面的號碼,他雖然不認識,但能把電話直接打到他私人手機上的,就沒有一個簡單的。
他猶豫了不到一秒,就按下了接聽鍵。
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邊就傳來一道久居高位者特有的聲音。
「楚局長,我是趙立春。」
聽著對方自報家門,楚安康趕緊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雖然隔著電話,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趙主X,您好,我是楚安康,請問您有什麼指示?」
雖說趙立春這個副主X權力不大,在高層排不上號,但再不大,也不是他一個副部長能輕視的。
那是副級的存在,是在漢東深耕了多年,門生故吏遍布全國的人物。
是能直接跟上面說上話的。
他楚安康一個副部級局長,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夠看。
「楚局長,我聽說,最近JC的治安好像不怎麼太平啊。」
趙立春語氣平淡地說道,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那平淡的語氣里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
「街頭巷尾的,有人酒駕撞人,還要受害者下跪道歉。」
「這種事,發生在JC,在全國人民的眼皮子底下,你們的工作有待加強啊。」
趙立春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可誰都聽得出來,他說的就是凌晨那件事。
「是是是!趙主X批評得對。」
「JC治安確實還有需要加強的地方。」
「我們局裡最近正在部署新一輪的夜間巡查和重點區域整治,絕不會讓任何違法亂紀的人鑽了空子。」
「您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嚴肅對待。」
楚安康心中跟明鏡似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JC是全國的中樞,治安更是重中之重。」
趙立春的聲音沉了一沉,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對任何違法分子都要依法嚴肅處理,不能因為某些人打個招呼、遞個話,就大開方便之門。」
「楚局長,你說是吧?」
趙立春的語調依舊平和,可落在楚安康耳朵里,卻份量重得驚人。
「是,趙主X您放心!」
楚安康說著,冷汗都要掉下來了,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們向來依法辦事,絕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說情而影響辦案方向和力度。」
對方就差直接點名了,說的不就是鍾正國嗎?
此時楚安康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左邊是鍾正國,右邊是趙立春。
往前一步是深淵,往後一步也是深淵。
他活了五十多年,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覺得自己渺小過。
「嗯!有楚局長這話我就放心了。」
趙立春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然而楚安康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放回桌上,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裡又是咯噔一下,發改委大老闆辦公室的號碼,他認得。
他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比趙立春更加直接,甚至沒有寒暄的鋪墊:
「楚局長,昨晚的事我聽說了一些。」
「法就是法,情就是情,誰也不能混為一談,你秉公辦理就好,不用有顧慮。」
內容和趙立春幾乎一致,連語氣都帶著同樣的分量。
他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再次保證自己一定依法辦理。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短短半個小時,三個電話,三個他誰都得罪不起的人,都在為同一件事發聲。
他放下手機,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梁安生的號碼:
「梁局長,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他知道,今天這個案子,他必須做出選擇了。
是聽鍾正國的,還是聽趙立春的?
他選擇了後者。
因為林望京的靠山,比范建的靠山硬得多。
他沒必要為了一個不占理的人,去得罪一群他得罪不起的人。
更何況,他手裡還有梁安生這張牌。
梁安生的背景比鍾正國硬,而林望京是梁安生的老班長。
他只需要順著法律走,把案子辦紮實,誰也說不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