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的何止昌武市趙家。
整個漢東的地下世界,像是一張被猛然拉緊的網,一夜之間風聲鶴唳。
那些平日裡在暗處翻雲覆雨,靠著灰色產業和權力勾連吃飯的人,全都嗅到了空氣中那股不同尋常的味道。而
其中,反應最快的,莫過於綠藤市地下組織部部長——高明遠。
而且他得到的消息更早。
作為綠藤資本的創始人,高明遠手中掌握的資金超過百億。
在綠藤的地界上,他的名字就是一張通行證,沒有人敢不給他面子。
因為他的靠山是漢東省副省長,省委常委王政。
他在綠藤經營了幾十年,從房地產到金融,觸角伸到了每一個角落。
最近他更是看上了新帥集團的伊河新村項目。
該項目潛在利潤極高,轉手即可獲利約6 億元,開發後收益更大。
他已經安排好了人開始布局,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了背後靠山王政打來的電話。
他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走到窗邊才按下了接聽鍵。
「領導,這麼晚了您還沒睡呢?」
高明遠一臉笑意地說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親近。
作為綠藤地下組織部部長,他太清楚自己的財富來自哪裡。
每一分錢,每一塊地皮,每一個項目,背後都有王政的默許和庇護。
所以他極儘可能地滿足王政的要求,每隔一段時間就給他安排一個女大學生。
這也是王政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也是高明遠拿捏他最牢固的繩索。
他握著這條繩,把自己綁在了王政這棵大樹上,風雨不透。
「最近消停點,中紀委巡視組很快就要到了。」
王政語氣凝重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少有的緊迫感,像是在說一件連他自己都感到棘手的事。
「中紀委?」
高明遠聞言臉色也變了,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別看他身價不菲,可是這些錢的來路大多經不起查。
那些被強拆的地皮、被吞併的公司、被逼死的對手,每一筆帳都沾著血。
如果中紀委真的查到他頭上,別說錢保不住,命都可能搭進去。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這次他們不是沖你來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高明遠的緊張,王政說道,語氣緩和了幾分。
作為省委常委,他當然清楚中紀委為何而來。
雖說他們的主要目的是林望京和漢大幫,但誰也不敢保證沒有別的心思。
萬一高明遠手底下的玩意惹到對方,還會連累自己,他可不想遭受無妄之災。
「領導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聽到不是來對付自己的,高明遠明顯鬆了口氣,聲音也平穩了幾分。
「嗯!」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回應,隨即便被掛斷。
聽筒里的嘟嘟聲在安靜的會客廳里格外清晰,高明遠握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
半晌,他將手機擱在沙發扶手上,端起桌上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大口,這才壓下心中的不安。
「毅紅,孫興在哪?」
想到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高明遠立刻問道。
眼下,最讓他不放心的就是這個「不存在」的兒子。
為什麼說不存在?
孫興原名高赫,是高明遠的私生子。
年輕時就就開始涉足犯罪活動,後因強暴少女並將其折磨至死而被判處死刑。
然而,在高明遠的運作下,他得以改判為死緩,並最終通過保外就醫的方式逃脫了法律的制裁。
逃脫法律制裁後,高赫進行了整容手術,並改名為孫興。
他利用自己的新身份繼續在社會上為非作歹,夥同他人開設夜總會。
並以此為掩護,進行放高利貸和「美麗貸」等非法金融活動。
這些貸款往往伴隨著高額的利息和嚴苛的還款條件,使得許多借款人陷入困境。
可以說,這個兒子,是他最大的一塊心病。
「老闆,小興最近開了一家放貸公司,效益還不錯。」
被稱作毅紅的女人全名鄭毅紅。
她是高明遠從孤兒院收養的孤兒,全盤打理長藤資本,對接各路保護傘。
負責傳遞情報、策划行賄與美人計,掌握高明遠全部罪證。
同時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座地下帝國的每一塊基石。
「誰讓他出去拋頭露面的,還有讓他那什麼網貸公司立刻給我停下來。」
高明遠一聽火冒三丈,聲音都大了幾分。
鄭毅紅微微點頭,卻並沒有立刻轉身離去。
她站在原地,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為難:
「老闆,小興的脾氣您也知道,我的話他未必肯聽。」
高明遠的兒子連人都敢殺,又怎麼會聽她的?
那小子早就無法無天了,除了高明遠,誰也不放在眼裡。
「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立刻滾過來見我,就說是我說的。」
高明遠閉了閉眼,像在要壓下心口的怒火。
重新睜開眼時,語氣里只剩下最後一道不容討價還價的命令。
「另外,中紀委巡視組馬上就要下來了,讓下面的人都注意點。」
「這段時間誰都不准惹事,誰敢頂風作案,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那老闆,新帥集團的那個項目要不要也停一下?」
鄭毅紅問道,作為高明遠的大管家,她自然清楚他們做的事夠死好幾次的。
而眼下伊河新村的事情更是鬧得沸沸揚揚,拆遷糾紛、補償爭議、村民上訪,已經引起了市裡的關注。
萬一在這個節骨眼上引起了巡視組的注意,那就得不償失了。
「毅紅,你提醒得對!」
高明遠靠在沙發里,目光沉沉地望著天花板,像是在權衡什麼。
那個項目雖然誘人,但跟命比起來,還是命更重要,錢可以再掙,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現在是非常時期,凡事都要小心為上,新帥的項目就先放一放,等這陣風頭徹底過去了再說。」
只要項目還在,就逃不出他高明遠的手掌心。
「好的老闆,我這就去辦。」
鄭毅紅點了點頭,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高明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中紀委來的巡視組,誰也摸不清對方的脈絡。
他得提前把最髒的幾筆帳洗乾淨,否則風一吹,灰都會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