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小時後,祁同偉的車在岩台高速出口下了匝道。
他之所以這麼著急親自趕過去,是因為他在劉慶祝的手機里發現一個熟悉的號碼。
對方曾給陳海通過電話,而且還不止一次。
通話記錄顯示,最近一周內兩人有過三次聯繫,最後一次就在劉慶祝消失的前一天。
一個山水集團的會計,為什麼要找反貪局陳海?答案不言而喻。
他是在給自己找退路,是在用帳本當籌碼談條件。
他必須趕在陳海前面,把這顆雷給排掉。
否則一旦陳海拿到那本帳本,整個山水集團都會跟著塌陷,而他祁同偉自己也會被卷進去。
這次他沒有通知岩台市的任何人,就是怕打草驚蛇。
他了解劉慶祝的為人,那個人膽小怕事,一旦聽到風聲,一定會提前跑路。
劉慶祝的老家在岩台市下面的一個村子,路不太好走。
祁同偉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找到了對方的老家。
他們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劉慶祝準備出門,肩上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劉慶祝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了祁同偉和高小琴,當即神色大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怎麼也沒想到是祁同偉親自趕了過來,更沒想到祁同偉會這麼快就找到他。
他想跑,可是迎上祁同偉冰冷的眼神,他整個人像是施了定身術,一步也邁不出去。
「祁……祁廳長,高總?你們怎麼來了?」
看著他們,劉慶祝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聲音還在發抖。
「劉慶祝,我們為什麼來,你難道不清楚嗎?」
高小琴瞥了一眼對方肩上的帆布包,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
「你跑了,就以為我們找不到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那隻鼓鼓囊囊的包上。
「這麼大的包,是準備出遠門?」
「劉慶祝,你是想在這裡聊,還是咱們進屋說?」
祁同偉開口了,語氣平淡,但那種平靜反而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害怕。
劉慶祝全身發顫,後背的冷汗瞬間浸濕了襯衫。
作為山水集團的財務經理,他這些年幫著對方處理了不少事情,自然清楚祁同偉的可怕,也見過他的手段。
對方作為省公安廳廳長,隨便動動小指頭就夠他死幾百次的。
「祁廳長,高總,咱們進屋說,進屋說……」
劉慶祝連連躬身,忙不迭地在前面帶路,推開了虛掩的木門。
屋裡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正盤腿坐在炕上,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正是劉慶祝的老婆魏彩霞和他的兒子。
「媳婦,家裡來貴客了,你跟孩子先回裡屋去。」
劉慶祝看著自己的妻兒,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力維持的鎮定。
可魏彩霞跟他同床共枕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聽不出來他話音底下那層掩飾不住的慌亂。
她下意識地看了祁同偉和高小琴一眼,知道他們不是普通人。
魏彩霞沒有多問,只是小聲地"嗯"了一聲,抱起孩子快步進了裡間。
帘子放下之前,她的目光在劉慶祝臉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裡滿是說不盡的擔憂。
「說說吧,為什麼要這麼做?」
等到女人和孩子離開,祁同偉看著劉慶祝冷冷地問道。
「祁廳長,我也不想的!」
劉慶祝聲音裡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哭腔。
「當初聽到丁義珍被反貪局帶走的消息,我是真的慌了神了。」
「丁市長什麼級別的人都被查了,我一個管帳的會計算什麼?」
「我嚇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總覺得下一把刀就要砍到我頭上來了。」
「我那時候腦子一熱,就鬼使神差地私下聯繫了反貪局的陳海局長,想給自己留條後路。」
「萬一有一天山水集團出事了,我還能用這個帳本換一條生路。」
他低著頭,不敢看祁同偉的眼睛。
「誰知道丁義珍沒過兩天就沒了,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打死我也不敢這麼幹啊!」
後來他想停手,可是陳海又怎麼會允許?
三番兩次打電話過來交涉,上次更是被一個叫侯亮平的處長威脅。
如果不交出來,就連他家裡一起辦了,他被逼得走投無路,這才答應交出帳本。
「帳本在哪?」
祁同偉面無表情地聽完,然後再次問道。
「在我床底下!」
面對祁同偉不帶一絲感情的問話,劉慶祝哪裡敢隱瞞,手指顫抖著指了指臥室的方向。
「帶我過去!」
祁同偉說道。
然後他和高小琴在劉慶祝的帶領下來到了他的臥室。
劉慶祝趴在地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舊皮箱,箱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他打開箱子,翻開一層舊衣服,從最底下取出一個厚厚的帳本和一個優盤,雙手捧著遞過去。
祁同偉給高小琴使了個眼色,對方也是明白人,立刻接過帳本翻看起來。
確認無誤後,她對著祁同偉點了點頭。
「劉慶祝,你手裡還有其他備份嗎?」
祁同偉謹慎地問道,目光沒有離開劉慶祝的臉,想知道他有沒有撒謊。
「沒有了,祁廳長,我發誓真的沒有了!」
劉慶祝再也撐不住了,撲通一聲雙膝著地,直接跪了下來。
「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了,我連個複印件都沒敢多留,求求您放過我和我的家人吧,我老婆什麼都不知道,孩子還那么小,求您了。」
他是真的怕了,像是要把這些天積攢的恐懼和悔恨一股腦全都抖落出來。
他清楚,全家的生死都在祁同偉一念之間。
「劉慶祝,我現在給你兩條路!」
祁同偉低頭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一是,我現在直接把你交給趙公子,他什麼手段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劉慶祝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他當然知道趙瑞龍的手段,那個人的狠,比祁同偉更直接,也更不講理。
落在趙瑞龍手裡,他連求饒的機會都不會有。
「二是,我給你一筆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錢,安排你和老婆孩子立刻離開漢東,今晚起就消失,去南方,去境外,隨你挑。」
「但從今以後,你再也不能踏進國內一步,你,從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