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等到沙瑞金和劉震東他們來到省國賓台的時候,發現裴總已經離開了。
沒有提前打招呼,連帶著一起走的還有林望京和他的秘書梅曉歌。
沙瑞金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
「沙書記,我們要追上去嗎?」
省委秘書長陳致遠臉色難看地說道,「楚廳長說,裴總他們剛離開不到半小時。」
陳致遠說這話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
他是省委秘書長,負責協調省委領導的日常工作和接待安排,裴總不告而別,他這個秘書長難辭其咎。
更讓他難堪的是,消息還是從公安廳那邊傳過來的,他這個秘書長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不用了,既然裴總這麼做,肯定是有他的用意。」
沙瑞金平靜地說道,語氣里沒有半點波瀾。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人群邊緣的劉震東身上,問道,「劉省長,你覺得呢?」
「我沒有意見,沙書記!」
劉震東面無表情地說道,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既然這樣,那大家都回吧,各司其職。」
沙瑞金沉聲道,然後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一個人身上,「楚廳長,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匯報一下裴總這兩天的安保工作。」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妙地變了,楚青銅站在人群後面,臉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他當然想通知沙瑞金這個情況,可是裴總說了誰也不能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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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膩歪了,敢對裴總的話陽奉陰違?哪頭輕哪頭重他還是知道的。
現在聽到沙瑞金的話,說不忐忑是假的。
其他人聽著沙瑞金的話,眼神全都閃爍不已。
接連兩次的召見,現在誰都知道楚青銅成了沙瑞金的人。
第一次還能說是匯報工作,第二次當著這麼多常委的面點名,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好幾個常委不由得瞥了一眼高育良,只見他面帶微笑,不為所動,像是沒看見一樣。
只有京州市局的趙東來下意識地握了握拳頭,看向楚青銅的眼光陰沉不定。
他現在迫不及待地希望林省長明天回來,自己好去匯報工作,趕緊把副廳長的事敲定下來,不然他心裡沒底啊。
楚青銅這一去,等於把公安系統的底牌亮給了沙瑞金,趙東來怎麼能不急?
沙瑞金不管眾人的目光,帶著楚青銅直接離開了。
他就是要做給整個漢東的官員看,他沙瑞金才是漢東的一把手。
裴總不告而別也好,林望京擅自陪同也罷,這些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漢東,還是他說了算。
且不說沙瑞金這邊的小動作,那邊的裴總和林望京,車子已經上了高速。
不是汽車更節能,只因吊州沒機場啊,京州到吊州,開車得兩個多小時,好在路況不錯,一路暢通。
「小子,昨天忙壞了吧?」
裴總看著林望京黑黑的眼圈,笑著調侃道。
「還是老領導慧眼如炬!」
林望京苦笑道,「昨天十三太保的市長挨個給我打電話,一直打到凌晨十二點。」
「哈哈哈,十三太保這個稱呼很形象啊。」
裴總繼續打趣道,把材料往旁邊一放,興致來了,「你林望京搞了這麼大一個攤子,不怪下面的人都搶著來找你。」
「都是網上瞎傳的。」
林望京搖了搖頭,面色嚴肅地說道,「漢東十三太保還是很團結的。」
沒辦法,網上關於十三太保的段子太多了。
什麼「十三太保各懷鬼胎」,什麼「蘇大強十三兄弟誰都不服誰」,連他都不能忽視,差點被帶偏了。
「望京,新能源那麼大的盤子,吊州一個地可吃不下。」
說起新能源,裴總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臉上的笑意收了收,「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跟我說說。」
「裴總,就在昨天,呂州的趙市長已經決定去隔壁的漢江找吉吉汽車公司了。」
林望京笑著說道,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京海的沈市長也磨刀霍霍,準備大幹一場,京州的李書記更不用說了,我估計他會把主意打到三個小弟蕪馬滁身上。」
雖然來漢東沒多久,但林望京已經多次感受到了十三太保的熱情了。
為了政績,那是不惜一切,好幾次李達康跟劉開河為了項目在常委會上直接開撕。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單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必須全部動起來。
「我就說,你林望京肯定早就計劃好了。」
裴總笑著說道,隨即一語雙關地說道,「看來新能源註定是一場龍爭虎鬥的戰爭,沒有誰願意放手啊。」
林望京知道裴總是在隱晦地提醒自己,這塊肥肉太大了,動心的人不會少。
「裴總,新能源戰略是我提出來的,誰要是敢伸手,我就把他手給剁了。」
林望京鋒芒畢露地說道,「我倒想看看,這背後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
此時的林望京展現著與往日完全不同的鋒芒。
在裴總面前,他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省長,而是一個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新能源上的賭徒。
新能源戰略關乎國家未來十幾年的經濟,他絕對不會後退一步。
沙瑞金也好,鍾家也罷,甚至是別的勢力,來多少,他林望京都接了。
他林望京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是一步一個腳印拼出來的,誰想摘桃子,得先問問他的刀快不快。
「你的能力我不懷疑。」
裴總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肯定,隨即話鋒一轉,「但是一定要把控好力度,不能因為新能源鬧得太大,不然保不准上面會有想法。」
「裴總,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林望京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當然知道裴總在擔心什麼,改革不是請客吃飯,動靜太大,難免有人坐不住。
到時候告狀的信件像雪片一樣飛向中樞,白的也能被說成黑的。
但他不怕,他林望京做事,向來謀定而後動,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但是我能保證,只要我在漢東一天,漢東的經濟就不會出問題。」
林望京沉聲說道,這一個多月來,他一直給沙瑞金他們留著臉面,見面點頭,開會客氣,該給的台階都給了。
可他們要是不想要了,那他林望京就全給他們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