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劉震東都親自開口了,沙瑞金也不好再說什麼。
今天的常委會本就是他的一次試探,想看看林望京在新能源這件事上到底有多少底氣,也想趁機把主導權往省委這邊拉一拉。
只是沒想到林望京準備得這麼充分,省政府那邊連領導小組都成立了,劉震東又親自坐鎮,一點機會都不給他。
「既然省政府已經成立了新能源小組,那就先按劉省長的意思來。」
沙瑞金沉聲說道,語氣平淡,可誰都聽得出那壓在嗓子底下的不甘,「如果省政府需要省委的介入,到時候我們再上會討論。」
這話說得體面,留了餘地,可誰都聽得出來,這就是認了。
什麼時候到時候?誰說到時候?
都是活話,可至少今天,他不能再爭了,再爭就是跟劉震東撕破臉。
從頭到尾,林望京都沒發表過一句話,他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偶爾抬眼看看戲,單靠高育良他們就擋住了沙瑞金的攻勢。
軍區政委薛萬里看得大呼過癮,可惜,他準備的花生瓜子連一半都沒消滅,快樂肥宅水更是只喝了不到兩瓶。
這就結束了?他還沒看過癮呢。
就在他心中遺憾之時,吳春林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沙書記、劉省長,我這裡有一個提案!」
說著,吳春林讓人把手裡的資料分發了下去,厚厚的一沓,每個常委面前都擺了一份,「我提議,上次凍結的125名幹部全部解凍。」
此話一出,滿場寂靜。
除了已經通過氣的林望京,所有人都大感意外,齊刷刷地看向吳春林。
畢竟,當初凍結125名幹部的提議,是他們所有常委一致同意的。
吳春林現在說要推翻,這不是當眾唱反調嗎?而且是在沙瑞金剛吃了癟的時候,更是往傷口上撒鹽?
「吳部長,是出什麼事了嗎?」
田國富凝聲問道,他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我記得這125名幹部的凍結期限是三個月,還差一個月呢,怎麼突然要解凍了?」
其他人雖然沒有說話,但也都是這個想法。
三個月是林望京在常委會上親自定的,連日子都寫進了決議里。
現在才過了不到兩個月,吳春林突然來這麼一出,事先連個招呼都沒打,這唱的是哪一出?
「田書記說的不錯,雖然還不到三個月,但兩個月的時間,我們組織部加班加點,已經完成了對這125名幹部的全部談話和調查。」
吳春林面無表情地說道,「需要說明的是,在這期間,我一共接到電話三百多通,其中二百多通都來自這125名幹部,還有幾十通來自中樞和一些領導。」
聽著吳春林的話,眾人也都意識到了不對,能被他稱為「上面」和「領導」的都有誰,不言而喻。
中樞,甚至更高層,都在過問這件事,這已經不是漢東內部的事了。
「吳部長,你想說什麼?」
沙瑞金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
吳春林這個提議,無疑是對他權威的最大挑戰,如果今天真的通過了,那他在漢東的地位只會一落千丈。
吳春林繼續說道,「某位領導甚至直接問我,漢東在搞什麼,是不是在搞鬥爭?」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變色了。
都知道在搞鬥爭,但是這種話怎麼能拿到明面上說呢?
漢東這兩年風風雨雨,從趙立春時代到沙瑞金時代,明爭暗鬥從來就沒停過。
可那是桌子底下的事,誰也不會傻到把桌子掀了,吳春林倒好,一句話把桌子掀了個底朝天。
「吳部長,這是正常的組織考察程序,你作為組織部部長,應該清楚。」
沙瑞金沉聲道,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克制的惱怒,「而且,只是暫時凍結,三個月期限一到,他們還是會上會討論。」
這個帽子太大了,大得在場的沒有一個人扛得住。
搞鬥爭,這頂帽子要是扣實了,別說他沙瑞金,就是整個漢東省委都得被中樞問責。
就是林望京也沒料到吳春林這麼瘋狂,這種話都敢說。
「沙書記,道理我很清楚,我也是這麼跟125名幹部說的,可現在的結果就是這樣。」
吳春林冷笑道,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目前,這125名幹部的凍結已經影響到了漢東的方方面面,上面的問責電話一個接一個。」
「這件事,我作為組織部部長當然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今天的常委會不同意,我吳春林就直接向中樞辭職。」
但凡還有一點辦法,他吳春林都不會在常委會上進行逼宮。
他在漢東組織部幹了這麼多年,深知有些事能做不能說,有些話能咽不能吐。
可今天,他要是再不說,那125名幹部的怨氣就要把他淹了。
中樞那邊的問責電話,每一通都像是一記耳光,打在他這個組織部長的臉上。
高育良和李達康他們雖然沒有說話,但心思都在急速轉動。
那125名幹部里,有多少是他的人?有多少是李達康的人?有多少是趙立春留下的舊部?
沙瑞金當初要凍結這批人,打的什麼算盤,他高育良當然清楚。
現在吳春林要解凍,他雖然意外,可仔細一想,對他未必是壞事。
雖然解凍可能會對省委的權威產生一點點影響,但好處也是巨大的。
畢竟,這裡面的人,他們兩個就占了大頭。
當初凍結的時候,他們就肉疼得不行,現在能解凍,何樂而不為?
「我同意吳部長的建議!」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林望京竟然第一個開口同意,頓時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如今漢東正是用人之際,無論是『最多跑一次』項目的全面展開還是新能源戰略,都需要大量幹部,提前解凍,更有利於漢東接下來的發展和穩定。」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誰都知道,這是林望京在給吳春林站台。
吳春林要的是解凍,他給了解凍的理由。
發展和穩定,這兩個詞壓下來,沙瑞金反對就是不顧大局,就是置漢東的發展於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