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辦公室,煙霧繚繞,三個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白秘書準備的三份午餐原封不動地擺在茶几上,連筷子都沒拆。
這個時候,他們哪還有心情吃飯,滿腦子都是如何應對下午的常委會。
誰也沒有料到吳春林會突然搞這麼一出,直接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林望京竟然第一個跟團。
吳春林開團,林望京跟上,高育良、李達康、劉開河緊隨其後,整整五票啊!
「田書記、陳秘書長,你們認為下午的常委會應該怎麼辦?」
沉默了好一會兒,沙瑞金聲音低沉地問道,「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125名幹部的凍結解除?」
彼時剛來漢東,沙瑞金根基不穩,第一次常委會就是凍結這批幹部。
彼時剛來漢東,沙瑞金根基不穩,第一次常委會就是凍結這批幹部。
那一仗打得艱難,林望京步步緊逼,高育良陰陽怪氣,李達康拍桌子瞪眼,最後雖然被林望京壓著加了一個三個月的期限,但好歹也是一個不小的勝利。
不曾想,今天竟然在吳春林這裡栽了一個跟頭。
一個平時不聲不響的組織部部長,把他這個省委書記逼到了牆角。
「沙書記,這125名幹部已經被常委會通過凍結了,他吳春林要幹什麼?」
田國富氣憤地說道,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這個時候要突然解凍,他將省委置於何地,眼裡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
不開心的何止沙瑞金一個,他田國富同樣不甘心。
這125名幹部裡面,他的人不超過5個,連二十分之一都沒有,這怎麼能允許呢。
當初他們為什麼凍結這批名單,不就是想多提拔幾個自己的人嗎?
把趙立春的人清出去,把自己的空降下去,一來一回,省委的班子才能慢慢換血。
現在人還沒物色好,吳春林就要半路要解凍,那前期的工作不都白費了。
「田書記,雖然這件事已經在常委會上形成了決議,但是此一時彼一時。」
陳致遠看了一眼田國富,又看了一眼沙瑞金說道,「今天吳部長的理由合情合理,下面的幹部呼聲也很大,再加上林省長他們的支持,貿然反對恐怕不妥。」
要知道,從來沒有哪個文件說過,形成的決議不能取消。
如果沙瑞金不顧大多數常委的反對,堅持凍結,傳出去對他影響很不好。
陳致遠這話沒說出口,可意思已經擺在了桌面上。
沙瑞金不是初來乍到時的沙瑞金了,他在漢東已經兩個月了,根基雖然還不算深,可也絕不是一推就倒的。
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落人口實,否則,就不是一個吳春林的事了。
沙瑞金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現在很頭疼。
「陳秘書長,難道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這125名幹部全部解凍。」
田國富不甘心地說道,「別忘了,這裡面還有一個祁同偉,他可是要升任副部的。」
一旦祁同偉升任副部,那就跟他同級,差的只是一個省委常委身份了。
這讓一向看不起祁同偉的田國富怎麼能接受。
田國富打心眼裡瞧不上祁同偉,覺得這個人就是個鑽營之輩,靠著高育良的關係一路爬上來,除了哭墳和溜須拍馬,什麼本事都沒有。
要是讓祁同偉跟他平起平坐,他以後還怎麼在常委會上抬得起頭?
不說祁同偉還好,一說起來,沙瑞金的臉色就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田國富和陳致遠都看著他,等他開口。
「如果高育良他們提名祁同偉擔任副省長,我作為省委書記是同意的。」
沙瑞金說完,田國富和陳致遠都震驚了。
「沙書記,您要同意祁同偉上任副省長?」
田國富不可思議地問道,聲音都變了調,「為什麼?」
最近這段時間,他已經感覺到沙瑞金對祁同偉態度的變化,甚至只要他不主動提及,對方好似忘了這個人一樣。
以前沙瑞金還會時不時問一句祁同偉的情況,可最近這段時間一句都沒問過。
這讓他明顯地感覺不對勁,可沙瑞金又不說原因。
現在聽到他明確地支持祁同偉上位,田國富再也坐不住了,必須問個清楚。
沙瑞金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臉色不悅地看了田國富一眼。
他跟林望京之間的交易是私下的,這種事怎麼能拿到檯面上來說,太沒有分寸了。
田國富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怎麼了,上午在常委會上莽撞了一回還不夠,下午還要再來一次?
「沙書記,是不是上次易學習和侯亮平的事?」
陳致遠看著沉默不語的沙瑞金,好似想到了什麼問道。
他就奇怪為什麼上次林望京他們如此輕易地就放過了易學習和侯亮平。
尤其是侯亮平,同樣的事情,陳海被一擼到底,憑什麼侯亮平處罰那麼輕。
當時他還以為是鍾家那邊使了力,現在看來,這裡面還有更深的一層交易。
聽陳致遠這麼一說,田國富也恍然大悟,一切都說得通了。
侯亮平是鍾家的女婿,沙瑞金要保他,林望京要祁同偉上位,兩邊交換,各取所需。
不甘的同時也沒有辦法,畢竟涉及侯亮平,必須保下來。
只是一想到交易的代價是同意祁同偉上任副部,他就很不爽,這代價真不小。
沙瑞金只是點了點頭,什麼也沒有說,但是田國富沒打算這麼輕易放過他。
他今天已經憋了一肚子火,上午被劉震東當眾懟得下不來台,下午還沒開始就已經輸了一半,他總得找個出口。
「沙書記,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說著,田國富看向沙瑞金,目光里閃過一絲決絕,像是在權衡要不要說出口,最後還是說了。
「下午的常委會,如果頂不住,是不是可以動用一票否決權?」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
陳致遠倒吸了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田國富。
一票否決權,那是省委書記最後的底牌,一旦動用,就等於跟大多數常委徹底撕破臉。
以後還怎麼在一起共事?常委會還怎麼開?沙瑞金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來。
一票否決權,他不是沒想過,可這張牌打出去,就收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