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梅曉歌的話，林望京不由得想到了上次常委會召開前的一幕，何其相似。
那一次，也是常委會前，沙瑞金的秘書打來電話，說對方想請他過去坐坐。
那次交談，他和沙瑞金在侯亮平和祁同偉的問題上達成了共識。
侯亮平在京州的莽撞，易學習在呂州的麻煩，一樁樁一件件，最後都被擺上了桌面。
沙瑞金要保侯亮平，林望京要推祁同偉，兩個人各取所需，握手言和。
如今再次相邀，想必也是為了下午的常委會。
只是這一次，沙瑞金手裡的牌比上次更少，說話的底氣也比上次更弱。
「呵呵，看來沙書記這次是真的著急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笑著說道，那笑容里有幾分玩味。
沙瑞金這個人，空降下來，一直端著省委書記的架子，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主動找誰談。
「能不急嗎？」
李達康冷笑道，「我們幾個加在一起都五票了，還沒算劉省長，換我也急。」
李達康說完，掃了一眼在座的人，像是在清點人頭。
林望京、高育良、吳春林、劉開河，再加上他自己，正好五票。
這還沒算劉震東，雖然劉震東從不明確表態，可誰都知道他是支持林望京的。
六票，輕輕鬆鬆過半。
沙瑞金那邊呢？田國富、陳致遠，加上他自己，滿打滿算三票。
三票對六票，這仗還怎麼打？
可以說，在現在的情況下，沙瑞金就是一個蹩腳書記。
他在常委會上的任何提議，只要林望京不點頭，就無法通過，這不是誇張，是常委會上的現實。
這次125名幹部的解凍，吳春林一開團，林望京一跟，沙瑞金又只能暫停會議。
堂堂省委書記，在常委會上被壓得只能商量著來，這在漢東的歷史上，恐怕還是頭一回。
「急是好事，說明事情有得談。」
劉開河沉聲道，「怕就怕沙書記一點也不想談，甚至動用一票否決權。」
「他不敢！」
吳春林立刻說道，像是在給所有人吃定心丸。
「他剛來漢東沒兩個月，根基不穩，貿然使用一票否決權是對他權威的最大傷害。」
如果沙瑞金肯在這件事上動用一票否決權，林望京他們無疑樂於看到。
一票否決權是省委書記的核武器，炸出去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沙瑞金真要用，中樞那邊第一個就會問，你連常委會都搞不定，還當什麼省委書記？到時候別說更進一步了，現在的位置能不能坐穩都不知道。
關鍵沙瑞金跟他不一樣，對方還有退路，遠沒到拼命的時候。
「育良書記、吳部長、達康書記、開河書記！」
林望京說著已經站起身來，「你們先休息會兒，我去沙書記那裡坐坐。」
高育良他們聞言也都紛紛起身，目送著林望京走出辦公室。
他們都知道，林望京和沙瑞金接下來的會談，將決定下午常委會的走向。
這一去，不知道又要談出什麼交易來。
同一時間，常委會上發生的事情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傳遍了整個漢東。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省委常委會的會議室里坐著一二十號人，秘書、記錄員、服務人員，哪一個沒有自己的圈子？
尤其是被沙瑞金凍結的125名幹部，更是全部得到了消息。
天知道他們這兩個月是怎麼過的，事情沒落地之前，每天都心不在焉的。
現在聽到吳春林要解凍這批幹部，一個個都非常期待。
坐以待斃不是他們的作風，雖然他們決定不了常委會的走向，但也都沒閒著。
就在常委會暫停的兩個小時裡，他們紛紛拿起電話。
或是打給自己的上司，或是打給曾經的老領導，有的甚至把電話打到了京都。
這種電話，一個兩個不算什麼，可125個幹部同時打，那就是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慢慢地，連高育良和李達康他們也都收到了消息，一個個面色凝重。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李達康冷冷地說道，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屏幕朝上，上面還有兩條未讀消息，「現在事情越鬧越大了，這次恐怕沒那麼容易平息。」
這個時候，誰敢繼續支持凍結這125名幹部，誰就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要知道，這125名幹部，幾乎全都是廳局級，加在一起的分量哪怕是沙瑞金也不敢忽視。
這些人背後有同僚、有領導、有中樞的關係，一個人說一句話，一百多個人就是一百多句話。
這些話匯聚起來，就是一股連省委書記都擋不住的洪流。
「這個年代，常委會上哪還有什麼秘密可言？」
高育良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淡然，「這125名幹部被沙書記壓了兩個月了，現在聽到吳部長開團，我看沒有人願意錯過。」
沙瑞金為什麼要凍結這批名單，他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借著重新考察的名義，把趙立春時期的人先按住，騰出位子來安插自己的人。
可人算不如天算，沙瑞金還沒來得及把位置捂熱，吳春林就掀了桌子。
這次有吳春林和林望京聯手開團，錯過了他們就要再等一個月，甚至很有可能名單上的名字會有變化。
要問體制內的人最怕什麼？最怕夜長夢多。
今天定下的事，明天就可能變，這個機會他們不抓住，下一個機會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剛才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我就接到了三個電話，全是來打聽常委會情況的。」
劉開河拿著手機走了進來，「我看這是好事，沙書記不是要凍結嗎？那這次就讓他自己去解釋。」
劉開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幾分幸災樂禍。
這一下，幾乎漢東十三個地級市全都卷了進來，沒有誰能獨善其身。
呂州有呂州的人，京州有京州的人，京海有京海的人，就連吊州那個剛被林望京撥了十億的地方，也有兩個被凍的幹部在名單上。
你沙瑞金要凍結，可以，那你就把這一百多號人全得罪乾淨，把下面所有地市都推到對立面去。
其中，最著急的無疑是趙東來了。
他不在125人的名單上，可他的命運跟這份名單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