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悠斗有點後悔給切原赤也補課了。
午休時間還剩一些,他拉著眼睛還紅彤彤的切原赤也,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攤開那幾張慘不忍睹的試卷,準備開始他的第一次輔導。
「首先,我們從英語開始吧。」悠斗拿起那張寫著「3分」的英語試卷,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和,「赤也,這個最基本的單詞,『apple』,是什麼意思?」
切原抓了抓他那頭海帶捲髮,皺著眉頭,努力思考了半天,不太確定地小聲說:「是…是杏?」
幸村悠斗:「……」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耐心:「不對,再想想,是一種水果,紅色的,很常見。」
「水果……紅色的……」切原眼睛一亮,「是草莓!」
「……是蘋果。」悠斗感覺自己的笑容有點維持不住了。
悠斗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或許國語能好補一點,於是翻開另一張卷子。
「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是……」
「中心思想?作者想說什麼直接說不就好了,寫這麼長……」
「赤也,認真讀題。」
「哦……他是不是迷路了?所以很傷心?」
當切原指著一段描寫思鄉之情的文字,信誓旦旦地說作者是因為「在森林裡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哭了」時,幸村悠斗臉上那慣有的溫和沉靜的表情終於徹底消失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試卷,又看了看眼前一臉無辜,眼神清澈中透著愚蠢(在學業上)的後輩,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沉默。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講解的方式有問題,還是說,切原赤也的大腦構造在學習方面有著某種先天的缺陷?
「悠斗前輩……」切原看著悠斗一言不發、神色凝重的樣子,剛剛升起的希望又開始搖搖欲墜,荷包蛋眼再次浮現,聲音帶著哭腔,「我是不是……沒救了……」
幸村悠斗看著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終究是狠不下心。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決定暫時放棄。
「今天先到這裡吧,赤也。」他將試卷收好,「我下午部活結束後再找你。你先回教室,準備下午的課。」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一下這巨大的衝擊,以及思考更有效的教學策略。
把一步三回頭的切原送走後,幸村悠斗回到自己的座位,有些疲憊地趴在了桌子上。他感覺給切原補課一小時,比進行一場高強度的網球比賽還要累,是心累。
幸村精市回到教室,一進門就看到了自家弟弟罕見地趴在桌上,周身籠罩著一層低氣壓,仿佛經歷了什麼重大打擊。
「悠斗?」精市走到他身邊,輕聲喚道。
悠斗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無奈、挫敗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複雜表情。「歐尼醬……」他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是遇到難題時才會說出口的親暱稱呼。
「怎麼了?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精市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關切地問道。
「是赤也……」悠斗將中午給切原補課的「慘烈」經歷大致描述了一遍,尤其是那些讓他笑容消失的經典對話。
幸村精市聽著聽著,先是有些驚訝,隨即忍不住失笑:「原來是這樣,赤也的成績問題,看來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棘手。」
他看著弟弟有些蔫蔫的樣子,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辛苦你了,悠斗。下午部活的時候,來個集體動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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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網球部訓練結束後,其他正選正準備各自活動,卻被幸村精市叫住了。
「大家稍微留一下。」幸村部長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切原赤也瞬間汗毛倒豎,「關於切原的學業問題,關係到我們立海大能否以完整陣容出戰全國大賽。所以,從今天開始,部活結束後,麻煩大家輪流負責給切原補習不同的科目。」
切原:「!!!」 他仿佛看到了地獄的大門在向他敞開。
真田弦一郎雙手抱臂,黑著臉站在一旁,如同監工一般,那嚴厲的目光讓切原連大氣都不敢喘。
幸村悠斗看著正在補習中的切原赤也仿佛頭上有個大包隨著真田弦一郎的鐵拳而不斷疊加的場面,忍不住悠悠地嘆了口氣。
毛利壽三郎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他沒參與輔導,在分配科目時早早地逃走了,現在又悠閒地晃回來,像沒骨頭一樣懶洋洋地靠在了幸村悠斗身上,看著眼前的景象,饒有興致地問:「小悠斗在想什麼呢?」
幸村悠斗看著正在真田副部長監督下抓耳撓腮背誦歷史年代的切原,語氣複雜地說道:「毛利前輩,我在想,要是我們都畢業了,赤也也要成為三年級的前輩了吧?」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那時候……該不會需要一二年級的後輩來給他補課吧?這可怎麼辦呢……」
想像一下那個畫面——已經成為前輩的切原赤也,被一群後輩圍著輔導功課……
毛利壽三郎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抖動著,整個人幾乎掛在悠斗身上:「哈哈哈……小悠斗,你考慮得可真遠啊!」他笑了好一會兒,才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壓低聲音說,「不過,這句話你可千萬不要讓真田聽到喔——」他示意了一下那邊臉色黑如鍋底的真田,「他要是想到這種未來,估計現在就能把赤也操練到再也沒力氣想學習的事。」
悠斗想像了一下那個場景,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悠斗笑不出來了。兩個周后切原赤也測試成績出來,幸村悠斗冷漠地看著切原赤也唯一一個差一分沒及格的國語試卷——那是他負責的部分。甚至就連最頭疼的英語也擦線過了。
「赤也,」幸村悠斗拿起手邊的網球拍,抬頭,面無表情地說出了切原赤也的口頭禪,「我要把你染紅。」
「悠斗前輩——!」切原赤也雖然害怕,但還是拼死抱住幸村悠斗的腰,「網球拍是不可以用來砸人的……」
幸村悠斗當然不會真的用網球拍砸人。他骨子裡的教養和對後輩的關心,讓他做不出那種事。但是,這口因為一分之差而憋在胸口的鬱氣,必須找個方式發泄出來,同時也要讓某個在國語上「冥頑不靈」的海帶頭深刻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於是,在切原赤也驚恐的目光中,幸村悠斗一言不發,直接伸手拎住了他的後衣領,像拖著一隻不情願的大型犬,徑直朝著空著的網球場走去。
「悠、悠斗前輩!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下次一定考及格!不!考滿分!」切原一路哀嚎,試圖掙扎,但在悠斗那看似纖細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手臂下,他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樹。
三小時後。
夕陽的餘暉將網球場染成溫暖的橘紅色。幸村悠斗站在場邊,卡著體力的極限,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帶著運動後酣暢淋漓的神清氣爽。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感覺心中那點因為一分之差而起的鬱悶,已經隨著一次次擊球和奔跑徹底煙消雲散。
而在他對面的場地上,切原赤也呈「大」字形癱倒在地,一動不動。他渾身都被汗水浸透,海帶般的捲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仿佛靈魂都已經從嘴裡飄了出來——徹底變成了一灘海帶餅。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丸井蹲在切原「屍體」旁邊,用手指戳了戳他毫無反應的臉,用誇張的腔調呼喚著:「赤也——赤也——你不要死啊!立海大的未來還需要你啊!噗——」 他最終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胡狼桑原則在一旁無奈地搖頭,遞上一瓶水給悠斗:「辛苦了,悠斗。」
幸村悠斗接過水,道了聲謝,擰開喝了一口。他看著地上那灘「海帶餅」,心中的最後一絲不快也消失了。他走到切原身邊,蹲下身,用恢復了往日溫和的嗓音,笑眯眯地說道:
「赤也,休息夠了嗎?感覺怎麼樣?」
切原赤也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聚焦到悠斗那張帶著天使般笑容的臉上,身體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這三小時的「特別訓練」簡直比真田副部長的「鐵拳制裁」還要可怕!悠斗前輩沒有怒吼,沒有訓斥,只是用他那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技術,把他調動得滿場飛奔,每一個回球都打在他最難受的位置,讓他拼盡全力也無法得分,體力被徹底榨乾。這種無聲的技術層面的碾壓,比單純的體罰更讓人感到絕望和心服口服,但更多的是燃起了切原赤也心底那不服輸的鬥志。
「悠、悠斗前輩……」切原的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但嘴上卻在說「下,下一次……我會接住球的……」
「看起來很有精神呢,」悠斗的笑容越發燦爛,「適當的運動過去。現在,可以冷靜下來思考問題了嗎?」
切原忙不迭地點頭,生怕點慢了又要被拉上場「適當運動」。
「那就好。」幸村悠斗滿意地點點頭,伸出手,輕鬆地將癱軟的切原從地上拉了起來,「那麼,我們繼續來補課吧。後天的補考,可不能再失敗了啊,赤也。」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鼓勵,但聽在切原耳中,卻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威力。他仿佛看到了,如果補考再不及格,等待他的將是無休止的網球特訓。
「是!悠斗前輩!我一定努力!拼死也會及格的!」切原赤也立刻挺直的腰板,大聲保證,眼神里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強烈求生欲。
丸井文太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對胡狼小聲說:「看來還是小悠斗有辦法啊,這下赤也可是真的怕了。」
胡狼桑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於是,在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之前,立海大網球部的部活室里,再次亮起了燈。幸村悠斗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給切原講解著那些他始終無法理解的國語知識點。
兩天後的補考,切原赤也的國語科目,最終以68分的成績過關。
當他把補考及格的成績單捧到幸村悠斗面前時,那副小心翼翼、如釋重負又帶著點討好的樣子,讓一旁圍觀的仁王雅治忍不住吐槽:「噗哩~小赤也這簡直像是上交保命符一樣。」
幸村悠斗看著成績單,終於露出了真正輕鬆而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切原的肩膀:「做得很好,赤也。這下,可以安心準備比賽了。」
切原赤也重重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立海大網球部的學業危機總算告一段落,所有人都為切原赤也能夠繼續參賽而鬆了口氣。
訓練場上的氣氛也恢復往日的熱烈,只是這天部活結束,三年級的前輩們——毛利壽三郎以及其他幾位正選及准正選隊員,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而是聚集到了部長幸村精市面前。
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為首的毛利壽三郎依舊帶著他那副懶洋洋的笑容,但眼神中卻少了幾分平日的漫不經心,多了些鄭重。他抓了抓那頭顯眼的紅髮,率先開口,語氣是難得的認真:「部長,我們幾個……是來提交退部申請的。」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原本正在收拾東西的二年級和一年級正選們動作齊齊一頓,紛紛抬起頭,驚訝地看了過來。
幸村精市臉上的溫和笑容未變,似乎對此並不意外,只是那雙鳶紫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他平靜地接過那幾份申請書,輕聲問道:「已經決定了嗎?距離全國大賽還有時間。」
另一位三年級前輩笑了笑,解釋道:「是啊,已經三年級了,接下來要更多地專注於升學考試了。網球部的訓練和比賽強度很大,我們覺得……是時候把位置讓給更有潛力的後輩們了。」
這話說得委婉,但在場的人都明白。這不僅僅是學業的原因。立海大網球部人才濟濟,尤其是今年,二年級的幸村悠斗、柳生比呂士等人展現出了驚人的實力和潛力,一年級的後備力量也在茁壯成長。三年級的前輩們,包括實力強勁但偶爾逃訓的毛利壽三郎,他們的存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會壓縮後輩們的出場機會和成長空間。
後輩們希望能讓三年級的前輩們有一個不留遺憾的最後一戰,在關東大賽乃至全國大賽的舞台上完美謝幕。但現實的出場名額限制和隊伍的新老交替,讓他們內心充滿了矛盾與苦惱。
而前輩們,又何嘗不是抱著同樣的想法?他們看著這些充滿朝氣、才華橫溢的後輩,仿佛看到了立海大更加輝煌的未來。他們希望看到這些後輩在更大的舞台上綻放光芒,而不是因為顧及情面而讓他們坐在替補席上。以「學業」為藉口主動退部,將機會和賽場留給後輩,是他們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
幸村精市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每一位三年級前輩的臉,最終緩緩點頭:「我明白了。感謝各位前輩一直以來為立海大網球部付出的努力和汗水。你們的貢獻,我們永遠不會忘記。」
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其他人緊隨其後,對著前輩們鄭重地鞠了一躬:「多謝前輩們的指導與照顧!」
毛利壽三郎看著眼前這群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的後輩們,臉上露出了釋然又帶著點痞氣的笑容,他走上前,先是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伸手用力揉了揉幸村悠斗那頭柔軟的藍發,把他的頭髮揉得有些亂糟糟的。
「小悠斗,以後可要更加努力了啊。」他的語氣帶著前輩特有的調侃,卻又透著真摯的期望。
然後,他轉向幸村精市,收斂了些許玩笑的神色,說道:「比賽的時候,我會回去看你們的。」他的目光在幸村精市和幸村悠斗兄弟二人之間流轉,最後定格在幸村精市身上,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部長。」
幸村精市迎上他的目光,鄭重地點頭。
「立海大全國二連霸,沒有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