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幾天假期,幸村悠斗沒有再看到安室透那三人的身影,想來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或者轉移了地點。這讓他暗自鬆了口氣,全身心投入到與同伴們的度假中。
然而,立海大網球部的暑假,註定不能完全在玩樂中度過。輕鬆的度假過去,新的合宿特訓便被提上了日程。這次,在柳蓮二的輔助下,由切原赤也負責選定合宿地點和初步規劃——這是為他未來接任部長所做的提前鍛鍊。
「五天四夜,目標是強化體能和應對不同場地的基礎能力!」切原赤也難得一本正經地宣布,雖然計劃書大部分出自柳蓮二之手,但能參與其中並做出決定,依舊讓他興奮不已。
出發前,按照慣例,由副部長真田弦一郎進行行李檢查,確保沒有攜帶影響訓練的「違禁品」。
丸井文太的背包被打開,裡面果然塞滿了各種糖果、泡泡糖和零食,在真田不贊同的目光下,他笑嘻嘻地保證「這只是訓練後的能量補充」。
輪到切原赤也時,他緊張地咽了口口水。真田仔細檢查了他的衣物和必備品,出乎意料地,並沒有發現遊戲機的蹤影。切原臉上剛露出一絲竊喜,就聽到一旁一直微笑著觀察的幸村精市溫和地開口:
「弦一郎,不如也檢查一下悠斗的背包吧。」
幸村悠斗:「唉——」他拖長了語調,帶著點被兄長「出賣」的無奈,但還是順從地將自己的背包遞了過去。
真田弦一郎對幸村兄弟一向信任有加,通常不會過於嚴格檢查,但既然是幸村精市特意提醒……他打開悠斗的背包,在幾件疊放整齊的衣物下面,赫然躺著一台眼熟的掌上遊戲機。
空氣瞬間凝固。
切原赤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真田弦一郎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沒有對幸村悠斗發火——在他的認知里,乖巧懂事的悠斗一定是被切原帶壞的。他猛地扭頭,蘊含著怒氣的一拳砸在切原赤也的頭上:「太鬆懈了!竟然帶壞悠斗!」
「痛!對不起!」切原抱著頭哀嚎,試圖辯解。
一旁的柳蓮二適時翻開筆記本,冷靜地開口:「根據行為模式分析,悠斗主動幫助赤也隱藏遊戲機,並約好了一起玩的概率為78.35%。」
被數據無情揭穿的幸村悠斗無辜地眨了眨眼,無奈地聳了聳肩,從背包里拿出遊戲機,上交給了真田,同時對切原投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兩人在前一天晚上手機上商量好由悠斗偷偷帶遊戲機來,兩人一起找機會玩。
不過收拾行李時幸村精市推門而入,幸村悠斗慌亂一瞬,大概那時候就被發現了吧。
不愧是哥哥啊。幸村悠斗帶著點崇拜的在心中感嘆。
真田弦一郎看著悠斗那坦然中帶著點狡黠的表情,又看了看柳蓮二筆記本上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數據,一時語塞。他似乎總是對悠斗有著一種莫名的濾鏡,自動將其歸為「需要被保護、絕不會主動犯錯」的類別,此刻被現實打臉,臉色更加複雜了。
幸村悠斗看著真田那副想訓斥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他確實很喜歡玩遊戲,這次也的確是他自己動了心思。弦一郎這副對他格外「寬容」的態度,他雖然不太明白緣由,但覺得並不壞,甚至有點好玩。
「好了,弦一郎,」幸村精市適時地出來打圓場,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笑容,「遊戲機沒收,訓練期間禁止。至於赤也和悠斗……」他目光轉向切原,「訓練量再加一倍,作為懲罰。」
「誒——?!部長!!」切原赤也的慘叫再次響徹天際。
切原赤也的悲傷無人理會,合宿地的房間分配最終確定。赤也原本給自己和悠斗前輩安排了一間,美其名曰「便於向前輩請教」,但顯然因為遊戲機事件,這個提議被真田弦一郎毫不猶豫地駁回。
「太鬆懈了!為了確保訓練質量,我和悠斗一間。」真田語氣不容置疑,他決定親自「看管」悠斗,杜絕任何被「帶壞」的可能。
於是,切原只能眼淚汪汪地被換到了和幸村精市、柳蓮二一起的三人房間。在走廊分別時,切原誇張地伸出手,像是被迫分離的偶像劇主角那樣,淒悽慘慘地喊著:「悠斗前輩——!」
幸村悠斗看著他那副活寶樣子,覺得好笑又無奈,也配合地抬了抬手,拉長了語調回應:「赤——也——」
然而,這短暫的情感聯絡立刻被真田弦一郎無情地斬斷。他黑著臉,一把攬過悠斗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將人帶進了房間,留下切原在原地真的眼淚汪汪,被幸村精市微笑著拎走。
房間是傳統的和室,鋪著乾淨的榻榻米。真田弦一郎率先走進房間,將自己的行李放好,然後便開始一絲不苟地整理起來,將衣物和生活用品擺放得整齊劃一。
幸村悠斗看著幼馴染寬闊而可靠的背影,心情莫名地變得很好。自從他病倒前往高專後,頻繁出任務,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和真田單獨待在一起了。他放下自己的背包,沒有急著整理,而是輕手輕腳地走到真田身後,突然伸出手臂,從後面搭在了真田的肩膀上,下巴也親昵地擱在了對方摘下帽子的腦袋上。
「唔。」真田正在疊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感受到背後傳來的重量和溫度。他覺得悠斗似乎比以前更喜歡肢體接觸了,無論是夏威夷從仁王嘴裡傳來幸村兄弟的擁抱時間,還是此刻趴在自己背上。但那人是悠斗,是他從小一起長大,視為最重要的夥伴和需要保護的弟弟之一,所以他並沒有絲毫介意,只是身體微微僵了僵,便繼續手上的動作,任由悠斗像只慵懶的大型貓科動物一樣掛在自己身上,儘管這給他整理行李帶來了一點小小的阻力。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真田摺疊衣物的細微聲響。過了一會兒,幸村悠斗帶著點試探和玩笑意味的聲音在真田頭頂響起:「弦一郎——你有生氣嗎?」
「嗯?」真田疑惑地發出一個單音,手上的動作沒停,不太明白悠斗指的是什麼。
「就是遊戲機的事啊,」悠斗的聲音聽起來無辜又誠懇,下巴還蹭了蹭真田的頭髮,「我不是故意拿的,大概是收拾行李的時候不小心掉進去的。」——假的,他分明就是故意塞進去的,還和赤也計劃好了偷偷玩。
然而,真田弦一郎聞言,卻立刻恍然,緊繃的臉色瞬間緩和下來,甚至帶著點「果然如此」的釋然。他就說嘛,乖巧懂事的悠斗怎麼可能會主動違背規定偷帶遊戲機呢,一定是意外。他完全相信了悠斗的說辭,沉聲回應:「啊,原來如此。下次注意。」
聽到真田如此輕易甚至帶著點慶幸地全盤接受了自己漏洞百出的藉口,幸村悠斗終於忍不住,愉悅地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遞到真田的後背。他鬆開了手臂,一個利落的翻身,躺回了自己那張還沒鋪好的榻榻米上,手臂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的木質紋理,嘴角勾著止不住的笑意。
他就喜歡真田弦一郎這個樣子。明明對別人——尤其是赤也那麼嚴厲苛刻,到了他和精市這裡卻總是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和縱容,格外好騙,反應也特別有趣。哥哥也是,明明洞察一切,卻總是配合著他的小把戲,偶爾還會「推波助瀾」。
仿佛無論在外面經歷了怎樣的黑暗和疲憊,回到他們身邊,他永遠都可以是那個可以任性的幸村悠斗。
所以幸村悠斗也會原諒真田弦一郎偶爾的任性——如果不是他逼迫就不會提前在部員面前使用出來的絕招「雷」和「陰」。
在部里藏的那麼深,卻在越前龍馬面前那麼輕易的使出來了,雖然悠斗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多少是有些吃味了,友情上的奇怪的占有欲啊。不過現在,悠斗還是選擇原諒弦一郎了。
真田弦一郎聽著身後傳來的低笑聲,雖然不太明白悠斗為什麼突然這麼開心,但聽到他笑,自己緊繃的嘴角也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收拾完行李就是集合,基礎訓練做完,沿路跑完十公里後,悠斗帶著切原赤也再次出發,進行他們額外的雙倍訓練。夏日的陽光炙烤著大地,連空氣都帶著灼人的熱度。切原赤也已經累得渾身是汗,只是機械地跟著前面悠斗前輩的背影。
路過一個略顯陳舊的學校圍牆時,幸村悠斗敏銳地察覺到什麼,速度驟然慢了下來,最終停在了牆邊。
切原赤也跑過去幾步才發現悠斗前輩沒跟上,他喘著氣扭頭,看到幸村悠斗正凝神盯著面前不算矮的圍牆,神情有些嚴肅。「悠斗前輩?」
「噓。」幸村悠斗示意他安靜,豎起耳朵仔細聽著牆後的動靜。
牆後隱約傳來推搡聲、辱罵聲和壓抑的悶哼——是一場校園霸凌。切原赤也瞬間瞪大了眼睛,怒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他本性正直,看不得這種以多欺少的事情,當下也顧不上累,手腳並用幾下就爬上了圍牆。
唉,赤也。幸村悠斗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沒記錯的話,這個學校大概是個高中。他本來的打算是悄悄報警處理,但現在,他不可能放任衝動的切原赤也獨自去和一群高中生硬碰硬。他腳下用力一蹬,身形輕巧地跟著竄上了牆頭,動作比切原更加利落無聲。
兩人蹲在牆頭,看清了下面的情形:五六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學生正圍著一個蜷縮在地上的男生。那男生額頭上有明顯的菸頭燙傷疤痕,身上的校服濕透了,沾滿塵土,顯然剛剛挨了一頓毒打。
但最令幸村悠斗在意的,是那個被欺負的男生身上籠罩著一層極淡卻波動劇烈的咒力。氣息很弱,顯然是剛剛覺醒咒力還不知該如何控制的普通人。幸村悠斗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氣焰囂張的霸凌者,眼神微沉。怕是這樣日復一日的欺凌下去,這男生的負面情緒不斷累積,咒力一旦失控,眼前這幾個人恐怕都活不了——高專就有過這樣的先例,乙骨憂太前輩的事跡他從真希前輩她們那裡有所耳聞。
「不許欺負人——!」就在這時,切原赤也已經怒吼一聲,直接從牆頭跳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個為首的霸凌者身上,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啊!哪來的小鬼!」被襲擊的高中生狼狽地爬起來,發現是個國中生模樣的小鬼,頓時惱羞成怒,舉起拳頭就朝切原揮去。
幸村悠斗掃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監控,利落地從牆頭躍下,抬腳便精準地踹在那人的側腰,直接將人踹飛出去,撞在旁邊的牆上,發出一聲悶哼,一時爬不起來。
其他幾個同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反應過來後,叫囂著一哄而上。幸村悠斗動作迅速,側身避開揮來的拳頭,手肘順勢一擊,踹開另一個試圖從側面抱住他的人,同時不忘將還有些發懵的切原赤也推到那個被欺負的男生身邊,低聲道:「看著他。」
接著,他出手乾脆利落地專攻關節和軟肋,沒幾下就將剩下的幾個高中生全部撂倒,甚至將他們像疊人塔一樣壘了起來——和伏黑前輩學來的,哀嚎聲一片。他做完這一切,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腳踩在最初那個為首者的後背上,目光卻轉向了那個依舊蜷縮在地上怔怔看著他的被欺負者。
「想打回去嗎?」幸村悠斗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他個人並不太贊成以暴制暴,但看眼前這情形,能被欺負到這種地步,恐怕不是一天兩天了。這種情況下,學校和老師很可能已經失能,那麼,除了親手反擊,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能暫時宣洩情緒找回一點尊嚴的辦法了。
被欺負的男生——吉野順平,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顫。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從天而降的英雄一樣的少年,至少對他來說確實如此,又看了看那些平日裡欺辱他此刻卻像垃圾一樣被疊在一起的霸凌者,眼中閃過一絲掙扎,然後是壓抑已久的屈辱和憤怒。他遲疑了好久,最終,顫抖著握緊了拳頭,一步步走過去,狠狠地砸在了那些人的臉上、身上。
一開始只是發泄,但很快,情緒就失控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混合著汗水與之前的污水,他一拳一拳,用盡全力地回擊著,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傾瀉出去。在他的拳頭不自覺包裹上一層微不可見卻帶著危險氣息的咒力時,一隻溫熱的手穩穩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好了。」幸村悠斗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理智。
吉野順平猛地停下,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淚已經幹了,只剩下火辣辣的疼痛感和一種虛脫般的茫然。他抬頭看著這個阻止了他的少年,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臉「打得好」表情的海帶頭少年,聲音沙啞地開口:「謝…謝謝你們……」
幸村悠斗搖了搖頭,示意切原赤也先和吉野順平交流一下,自己則走到一旁,先打了個電話給冥冥前輩——據五條老師說,有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事情,找這位前輩准沒錯。在簡明扼要地說明情況,並將自己卡里將近一半的工資劃出去作為「諮詢與處理費」後,冥冥前輩愉快地表示剩下的她會搞定,這些霸凌者以及後續都不用他們操心了。
接著,他又給夏油傑發了一條簡訊,簡單說明了一下發現了一個剛覺醒咒力正遭受校園霸凌的少年的情況。
「走吧。」幸村悠斗回到兩人身邊,看向臉上還帶著淚痕和淤青,但眼神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死寂的吉野順平,「先送你回家。」
路上,幸村悠斗和吉野順平交換了名字,吉野順平這才知道這個看起來很厲害的人居然才是國中生。吉野順平的家離學校不遠,他的媽媽吉野凪是一位看起來非常溫柔開朗的女性,看到兒子帶著傷和兩個陌生的少年回來,雖然驚訝,但還是熱情地邀請他們留下來一起吃晚飯。
不過幸村悠斗婉拒了,他們解釋還有耐力特訓必須完成,已經耽擱了太久,需要儘快趕回合宿地。
在門口分別時,吉野順平鼓起勇氣,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幸村悠斗:「那個……幸村君……我要怎麼樣,才能變得像你一樣厲害呢……」他不想再這樣任人欺負,毫無還手之力了。
「悠斗前輩可是我們立海大超厲害的網球正選!」切原赤也立刻與有榮焉地大聲說道,眼睛亮晶晶的。
「網、網球?」吉野順平愣住了,打網球……就可以變得這麼能打嗎?
幸村悠斗無奈地按住了切原赤也的腦袋,阻止他繼續發表可能誤導人的言論。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吉野順平:「吉野君,你擁有不錯的『才能』。」他斟酌著用詞,「過幾天,應該會有人來找你,會培養你的能力。是否要跟著他們,選擇權在你自己。這幾天,你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鄭重,「記住,不要用這份未知的力量去傷人,那會給你帶來無盡的麻煩。」
說完,他拉著還在興奮狀態的切原赤也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幸村悠斗卻又頓住了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
「當然,那條路……也很危險。如果不想加入的話,去學點柔道或者空手道吧。至少要有一項防身術,要學會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