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十次郎、德川和也與入江奏多離開那個僻靜的球場,朝著訓練營那片喧鬧的場地走去。當他們抵達時,看到的正是高中生為了爭奪代表資格的網球而陷入的一片混亂。
「沒有拿到球的,全都滾蛋!」
鬼十次郎一聲低喝,瞬間鎮住了所有人,德川冷峻地掃視全場,而入江則依舊掛著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在絕對的實力和氣勢壓迫下,混亂的場面很快被控制住。沒有拿到球的高中生們,儘管心有不甘,也只能在規則和強者的注視下,垂頭喪氣地開始陸續離場。
鬼十次郎等人正準備離開,入江奏多的目光卻落在了立海大隊伍前方的幸村精市身上。他腳步微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帶著一種介於同情和玩味之間的神色,好心地,或者說,惡趣味地走了過去。
「那個孩子,」入江奏多對著幸村精市,語氣輕描淡寫,卻足以讓周圍的立海大隊員都聽清,「是你的弟弟吧?」
幸村精市的目光原本正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試圖尋找悠斗的身影,聞言,視線立刻聚焦在入江身上,微微頷首。
「他在剛才的比賽中輸給了鬼,」入江繼續說著,觀察著幸村精市的表情,「現在已經離開訓練營了哦。」
話音剛落,立海大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喂!你說什麼呢!」切原赤也第一個跳出來,臉上寫滿了不信和焦急,「悠斗前輩怎麼可能……」
「赤也。」幸村精市打斷了切原未盡的質問。他面上神色依舊不變,仿佛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只是握著網球包帶子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他知道悠斗的實力,也相信他絕不會如此輕易地認輸離開,這背後定然有緣由。但親耳聽到弟弟「輸掉比賽」、「離開訓練營」的消息,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緊了一下,泛起細微的擔憂。
他抬眸,對上入江奏多那雙帶著探究笑意的眼睛,語氣平穩地回應:「我知道了。多謝前輩告知。」
那過於平靜的反應,反而讓入江奏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他輕笑一聲,不再多言,轉身跟上了鬼和德川離開的步伐。
立海大內部的氣氛卻因為這個消息而顯得有些凝重。
「部長!悠斗前輩他……」切原赤也急切地看向幸村精市。
柳蓮二冷靜地分析:「以悠斗的實力,所謂的『離開』恐怕也並非表面意思,應該另有隱情。」
真田弦一郎壓了低帽檐:「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我們既然留下來了,就要全力以赴。」
幸村精市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對弟弟的擔憂壓下,重新展露出屬於立海大部長的威嚴:「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打好接下來的每一場比賽。至於悠斗……」他目光深遠地看向訓練營大門的方向,「他一定有自己的路要走。」
……
另一邊,最早被「淘汰」的幸村悠斗,此刻正坐在一輛大巴車上。他是第二個上車的人,車內空蕩蕩盪,只有後排的角落坐了一個穿著高中生校服的人。
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將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閉目養神,恢復著與鬼十次郎一戰後幾乎耗盡的體力。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與疲憊,但精神卻因為那場高水平的對決而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身邊的座位微微一沉,有人坐了下來。
幸村悠斗睜開眼,側頭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帶著幾分慵懶和好奇的俊朗面孔,白色的短髮有些凌亂不羈,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是他上車時瞥見的,坐在車廂最後排的那個高中生。
「喲,這麼快就出來了?」種島修二打量著身邊這個看起來纖細溫和卻難掩疲憊的少年,略感興趣,主動搭話。他確實有些意外,按理說高中生和國中生那邊的搶球賽應該還沒結束才對。
幸村悠斗看著對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眼神表達著疑問,不知道這位陌生前輩想幹什麼。
「種島修二,」種島很自來熟地自我介紹,然後饒有興致地問,「你呢?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幸村悠斗。」悠斗禮貌地報上姓名,言簡意賅地回答,「比賽輸了。」
他的語氣太過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種島修二挑眉,身體微微後靠,審視著他:「你看起一點也不沮喪嘛,就這麼平靜地接受了?」 這反應可不像是個剛剛被淘汰出局的國中生。
幸村悠斗抬眼看了看他,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應該還有其他的訓練吧。」
「哎?」種島修二臉上的慵懶收斂了些,露出些許訝異,「這麼早就知道了?」 他原本還以為需要他稍微點撥或者安慰一下呢。
種島修二心思一轉,立刻明白了。這小子恐怕不是在國中生內部的淘汰賽里輸的,而是直接對上了高中生,並且是知道內情的高中生。
「你和誰比賽了?」種島修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鬼前輩。」
「唉——?」種島修二拖長了語調,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帶著點同情又有點好笑,「難怪看起來這麼狼狽。鬼也真是的,幹嘛這麼欺負後輩嘛。」 他想像了一下鬼十次郎那毫不留情的打球風格,再看看身邊這個累得快散架的少年,忍不住搖了搖頭。
幸村悠斗聞言,只是輕輕哼笑了一聲,沒有多做解釋,那是一場難得打得十分盡興的比賽。他重新將腦袋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顯然不想再多談。
種島修二看他累成這副模樣,摸了摸鼻子,也不再過多打擾,車廂內再次陷入安靜。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沒搶到球而失去資格的高中生上車,車廂內漸漸被一種失落、不甘、迷茫甚至是憤怒的低氣壓所籠罩。有人沉默不語,有人低聲抱怨,有人則用懷疑和打量的目光掃視著車內唯一的國中生——幸村悠斗。
幸村悠斗對周遭的視線恍若未覺,始終閉目養神,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復體力。種島修二則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一切,偶爾與幾個相熟的高中生點頭示意,但大部分時間,他的目光還是會落回身邊這個特別的國中生身上。
大巴車最終駛離了訓練營所在的區域,沿著盤山公路,向著更加偏僻的深山開去。道路變得崎嶇顛簸,窗外的景色也從人工建築逐漸變成了原始的自然風貌。
當大巴車最終在一個山崖前停下時,車上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下車!」
隨著司機一聲毫無感情的命令,車上的失敗者們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陸續走下了大巴。
「這是什麼鬼地方?」
「我們就被扔在這裡了?」
「開什麼玩笑!」
抱怨和質疑聲開始響起。
幸村悠斗站在人群中,平靜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他的體力恢復了一些,雖然依舊感到疲憊,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清明。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出來,齋藤至教練。
「失敗者們,如果想要重新爬回去,那就爬上你們面前的這座山吧。」
沒有人真正甘心就此失敗,尤其是在見識過U-17訓練營的廣闊天地之後。短暫的騷動和抱怨過後,大多數人還是咬緊牙關,將目光投向了眼前那座陡峭的山崖。
人群開始向著山腳移動,幸村悠斗混在隊伍中,周圍都是陌生或面帶戾氣的高中生,他收起了平日裡慣有的溫和笑意,臉上沒什麼表情,顯得有幾分疏離和冷漠。
「喂,國中生。」一個身材壯碩臉上帶著挫敗感的高中生擋在了悠斗面前,語氣不善,「看你這樣子,也是沒搶到球?還是說,僥倖拿到了球,結果輸給了我們高中生,灰溜溜地被趕出來了?」 他試圖在看起來弱小的國中生身上找回一點可憐的優越感。
幸村悠鬥腳步未停,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完全聚焦在對方身上,只是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憤怒,沒有羞惱,但那個高中生仍舊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後面嘲諷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後腦勺,某種源於本能的對危險的預警瘋狂叫囂著——如果再說下去,可能會死!
就在兩人之間氣氛詭異凝滯的時候,一隻手臂懶洋洋地搭上了幸村悠斗的肩膀,種島修二不知何時擠了過來,身子巧妙地隔斷了悠斗的視線。
「好啦好啦,都是難兄難弟,就別互相為難了嘛。」種島修二打著哈哈,語氣輕鬆,仿佛沒察覺到剛才那瞬間的劍拔弩張,「我們也快走吧,落在後面可不好看哦。」 他半推半攬地帶著幸村悠斗往前走去,留下那個高中生僵在原地,臉色煞白,半天回不過神。
種島修二側頭看了看身邊依舊沒什麼表情的幸村悠斗,眼中興趣更濃。剛才那一瞬間從這少年身上泄露出的氣息,連他都感到一絲心悸。這個小傢伙,果然不簡單。
來到山崖腳下,抬頭望去,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只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天然落腳點。
幸村悠斗抬頭評估著高度和岩壁的狀況,這種程度的攀爬,對於經歷過特訓,身體協調性和核心力量都極強的他來說,並不算太大的挑戰。但他並沒有急著行動,而是站在原地,仔細觀察著前面那些已經開始攀爬的人的情況。
種島修二也沒急著上去,他抱著手臂站在悠斗身側,饒有興致地想看看這個小弟弟到底在等什麼。他注意到,悠斗的目光更多地是落在那些攀爬者身上,尤其是那些動作生疏顯得吃力的人。
「哼,國中生就是國中生,這就害怕了?」旁邊另一個高中生看到悠斗遲遲不動,忍不住出言嘲諷,然後自顧自地開始向上爬。
「啊——!」 慘叫聲劃破空氣。
下方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有人甚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忍看那慘烈的場面。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迅捷地移動到了那人墜落的下方,正是幸村悠斗。他看準時機,雙腿微屈,重心下沉,雙臂穩穩地接住了那個高速墜落的高中生。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腳下的塵土都微微揚起,但他的身形卻依舊穩當,卸力的動作流暢而精準。
「呃……」那個高中生驚魂未定,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抖,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得救了。他看向接住自己的幸村悠斗,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謝、謝謝你……」
幸村悠斗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將他放下,確認他站穩後,便轉身離開了原地,一句話也懶得多說。
悠斗回到原本站著的地方,微微蹙起眉頭,再次抬頭看向那高聳的毫無安全措施的岩壁,眼中閃過一絲不贊同。這麼高的山崖,讓這些體力、技巧參差不齊的人徒手攀爬,萬一剛才他沒來得及接住,或者摔落的位置更刁鑽一些,砸到手臂或者頭部,後果都不堪設想。這裡的教練,到底在想什麼?難道所謂的特訓,連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可以置之度外嗎?
經過這個小插曲,再沒人敢輕易嘲諷這個沉默的國中生。大家默默地繼續攀爬,只是動作更加小心謹慎。
等到大部分人都開始向上攀爬,岩壁上分布著密密麻麻的人影時,幸村悠斗終於動了。他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然後動作靈巧地躍上了第一塊岩石。他的動作流暢輕鬆,身體緊貼岩壁,最大限度地節省體力。
種島修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也緊隨其後,開始攀爬。他的動作同樣輕鬆寫意,甚至比悠斗更多了幾分遊刃有餘的慵懶。
起步晚的幸村悠斗,速度卻快得驚人,在岩壁上迅速移動,不斷超越前面那些氣喘吁吁進展緩慢的高中生。他的呼吸平穩,動作沒有絲毫遲滯,還能偶爾扶一下看起來快要掉下去的高中生。
之前那個嘲諷過他,後來又目睹他救人的高中生,正掛在一處岩壁上休息,眼睜睜看著幸村悠斗從他身邊輕鬆掠過,甚至還有餘暇調整了一下因為攀爬而略微歪斜的眼鏡,他張大了嘴巴,喃喃道:
「這個國中生……是怪物嗎……」
他的低語道出了周圍許多高中生的心聲,他們看著那個纖細的身影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向上攀升,心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這真的是一個國中生該有的體能和攀岩技巧嗎?
幸村悠斗沒有理會下方的目光和議論,他第一個登了上去。
落腳點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再往前,有一條搖搖晃晃的木板橋。
種島修二是第二個上來的,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悠斗身邊,看著下方,懶洋洋地笑道:「不錯嘛,小幸村,速度很快啊。」
幸村悠斗轉過頭,看了種島一眼,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那裡是他的哥哥和隊友們所在的地方。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哥哥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