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從來都是人情世故。
秦重把魏纓威脅沈家的信,交給紀如岳,是還人情,也是遞給他一把刀。
沈家有麻煩,他就開心。
這段時間,錦衣衛和五城兵馬司,不斷搜索魏纓的下落,不斷地打草驚蛇。
這是配合他和冷寒秋的計劃。
可想而知,必然是陛下命令的錦衣衛,否則紀如岳,堂堂指揮使會配合他?
但,這人情也要認。
別以為有了陛下的話,就一勞永逸,有好處的時候,也要分給人家一點。
那封信,落在他手裡,沒啥用。
給紀如岳,最少能敲出來不少銀子,齊大鏗被提拔為總旗,就是紀如岳的回答。
好處收了,投桃報李。
「多謝大人,我是總旗了。」
齊大鏗特意來到靖遠侯府,感謝秦重。
派他去的是秦重,教他如何說話的也是秦重,他本來沒有報希望。
沒想到一下升職了。
雖然在指揮使衙門,喊著感謝紀如岳,但他自己心裡清楚,該感謝的是秦重。
「不用謝我,冷大哥說過,你早就該提拔了,這次只是抓住機會推一下。」
秦重把順水人情,再給冷寒秋一份。
「明白,等千戶大人回來,屬下請二位大人吃酒,到時候大人一定賞光。」
齊大鏗喜滋滋地說道。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才轉入正題。
「大人,魏纓那邊,把這封信交給了瘸腿狗,這怎麼跟她交代?」
齊大鏗問道。
「就說送到了,她無法查證,另外,陛下馬上要秋獵了,逼魏纓干一件大事。」
秦重目光深邃的說道。
「大人,你不會……」
齊大鏗有點毛骨悚然,秦百戶不會是想要魏纓,趁著秋獵刺殺陛下吧?
那可就玩大了,我剛升官,別鬧啊。
「沒錯,就是趁著秋獵,帶著魏纓再殺一個上了勾決名單的人!」
秦重說道。
啊,原來是殺勾決名單上的人。不是……
「遵命,大人選哪個?」
齊大鏗拿出勾決名單,遞給秦重問道。
秦重翻看了一下,最終鎖定一個人。
「就他了,壞的流油,別讓他過年了,連同他兩個兒子,一家子全滅了。」
齊大鏗記住名字。
「借刀殺人不是目的,關鍵是趁著這次機會,讓魏纓多見咱們的人。」
秦重說道。
勾決名單上的人,早就被錦衣衛調查清楚的,都是罪大惡極,皇帝給他們判了死刑。
如果不是廢物利用,也早就抓起來了。幸運的話能活到明年秋決。
不幸運,錦衣衛就弄死他們了。
十月二十九日。
二十三個家將,披掛整齊站在門口,靖遠侯和秦重出來之後,立即上馬出城。
一路上,不斷有人加入,相互聊天。
附近,都是侯爵或者伯爵府,武勛扎堆,都要跟著陛下去秋獵。
靖遠侯一臉的矜持得意。
因為他身後,有二十三個家將,其他尋貴家族,大部分是沒有的,只有老子帶著兒子。
家將雖少,但是祖宗留下的臉面。
出城之後,在城門口找個地方等著,這裡已經聚集許多人,有勛貴武將,也有文臣。
辰時剛過,一陣轟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皇帝一身金甲出現。
左邊是紀如岳,右邊是燕神機,在他們身後,是一身重甲的五百府軍前衛。
「參見陛下。」
眾人趕緊見禮。
「秦重,靖遠侯,曹國舅,靖安伯……」吉祥一連著念了十多人,「隨行護駕!」
這些人,都是皇帝選好的。
能讓他們貼身護駕,就是表示恩寵。
沒得到的,臉色不太好看,得到的恨不得變成大鵝,把脖子伸到天上去。
這麼多年,靖遠侯第一次得到機會。
雖然維持表面矜持,但是發抖的手,還有混亂的呼吸,說明此刻他有多激動。
「混個保安而已,至於麼?」
秦重心說。
他年輕,是小字輩,加上對於跟著皇帝護衛,也不怎麼熱心,很快被擠到邊緣。
「鎮之,離朕近一點。」
這時候,皇帝朝他在招手。
眾人無不側目羨慕,紛紛讓出一條路,秦重策馬來到皇帝身邊。
「長得到是小白臉一張。」
燕神機,掃了一眼秦重,不客氣的說道。
「您老一身虎威。」
秦重嘴上客氣,心裡只想一腳把這老登踹下馬。我得罪你了,一見面就沒好話?
但皇帝面前,還要尊老愛幼的。
「出發……」
城門打開,皇帝一馬當先。
碧空如洗,天穹低垂。
大纛,被塞北來的風,扯得緊繃。隊伍如長槍,筆直地刺向西山方向。
出城二十里。
吱呀……
一聲鳴叫,從頭頂傳來。
秦重抬頭一看,遼闊碧藍的天空,有三隻大鳥在盤旋,好像在盯著這支隊伍。
「是突厥人的獵雕!竟敢在陛下頭上飛,他們是故意的,該死的草原蠻子。」
燕神機沒有抬頭,憤憤地說道。
他說完不久,一支黑色的隊伍,斜刺里沖了出來,直奔皇帝這邊而來。
一桿突厥大纛,沖在最前面。
「陛下,是突厥使團!」
紀如岳說著,就要立即派人驅趕。
「算了,讓他們過來,不然以為朕怕了。」
皇帝擺手說道。
隊伍繼續前進,突厥人的隊伍依舊在沖,好像是要靠過來一樣。
但是遲遲不靠近。
「不好,他們在上風向,這是要讓我們吃灰,陛下,突厥人這是故意的。」
燕神機突然說道。
所有人都臉色難看,突厥使團,這是故意的,想要給大乾難看,給陛下難堪。
你大乾,在突厥面前只能吃灰。
「該死的狼蠻!」
皇帝怒道,卻沒辦法!
因為不吃灰的辦法,就是加速,超過突厥人。可皇帝帶的隊伍文臣武將都有。
一旦加速,隊伍必然脫節,混亂不堪!
那時,更讓突厥人笑話。
但保持隊伍規整,突厥人在上風向,踩踏起來的煙塵,會一路落在隊伍臉上。
「臣這就帶一隊騎兵,把他們截停。」
紀如岳說著就要叫人。
「不可,他們打著狼頭纛旗,一旦派兵攔截,會被他們說成驅趕使團,更麻煩。」
皇帝有所顧慮。
突厥使團這招,就像是蒼蠅,傷害性沒有,但是故意噁心人,讓人心煩。
「呸!該死的狼崽子!」
突厥人捲起的塵土,已經被風帶過來。燕神機呸了一聲,氣呼呼的說道。
「鎮之,你向有急智,可有對策?」
皇帝問回頭問秦重。
「臣試試!」
秦重一直觀察突厥人。
那是一群野蠻的騎士,隊伍不整齊,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的彪悍氣息。
那個大纛很有特點。
頂部狼首輪廓,狼首下一大蓬毛簇,毛簇下拖出一條狹長素白長幡。
「陛下,他乳臭未乾,能有什麼辦法?不如臣護著您,帶著府軍前衛先走!」
燕神機說道。
勸陛下脫離隊伍,先行一步,把後面的人留下,讓他們慢慢地走。
秦重舉著手,伸出大拇指,對著那大纛,兩眼輪流開閉,這是簡單的測距手段。
確定不到二百米,心說,就你了。
「臣,試試!」
秦重豎著,伸手把馬背上的長條箱子一頭打開,拽出複合弓,另一隻手取出鵰翎箭。
「鎮之,不能殺人。」
皇帝看秦重拿出弓箭趕緊阻止。
此時才想起來,這小子發起瘋來不管不顧,讓他想辦法,他只會下重手殺人。
「不殺人,射纛旗,滅他威風!」
秦重說著,勒停戰馬。
把箭尾凹槽卡在弓弦上,拿出撒放器,勾住拇指肚繩環,緩緩開始拉弓。
「小子,胡鬧,快收起來!」
燕神機大喊一聲。
距離太遠了,足有一百多步,軍中最有經驗的神射手來了,也不敢說能射中。
就算能射中,羽箭也沒了力氣,造不成殺傷。
距離遠,目標小。
「鎮之,算……」
皇帝回頭,想要叫上停馬的秦重。
啪……
一聲輕微的脆響,秦重手中羽箭飛出。
「陛下,這小子莽撞,不用管他,我們先走。」
燕神機催促皇帝。
「倒了!」
紀如岳突然大喊一聲。
燕神機和皇帝,同時朝著突厥隊伍看去。
果然,象徵著王族身份的狼頭纛旗不見了,原本囂張的隊伍,瞬間亂成一團。
甚至戰馬連環相撞,騎士翻滾在地。
「這不可能……」
燕神機驚得大吼一聲,差點想衝過去看看。
「哈哈,鎮之,幹得好!」
皇帝暢快大笑,對騎馬跟上來的秦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