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重請客。
楊承烈,錢孔方,焦曠,還有送財童子李跋,他認識的這幾個人都請了。
名義是慶祝酒樓開業成功。
「今天沒別的,純粹去請諸位兄弟來喝杯酒,不收賀禮,只為高興。」
秦重說道。
「哎,不行,你買賣開業,我們可以不祝賀,但是你榮升千戶,豈能不賀?」
楊承烈說道。
作為官員,開設買賣還請客,那是很丟人的。但是秦重晉升千戶可以。
「沒別的,我是武人,家裡只有兵器,那個誰,拿過來給秦兄弟過目。」
他說著一揮手,兩人抬著一根四米多長的東西過來,秦重看了一眼猛地站起。
「不行,這東西太貴重了。」
馬槊。
槊頭八楞雙鋒刃,不安裝槊杆就是一把雙手劍,閃著寒光,殺氣森森。
這馬槊頭打造不容易,但那馬槊的槊杆製作更加不容易,每一根合格的無不耗時幾年。
這東西,靖遠侯府都沒有。
一方面是沒有製作方法,另一方面,也是沒人會玩,不但製作難,練起來也難。
這東西純純高檔貨,太高檔了。
屬於沒錢的玩不起,不會用的玩不了,有錢還會用,選擇更多,也未必玩這東西。
「鎮之老弟,別跟我客氣了,這東西的確貴重,但是不拿來用就是擺設。」
楊承烈敲了敲馬槊說道。
「楊大哥,君子不奪人所愛,何況,說句實話,東西雖然好,我卻不會用。」
秦重直接說道。
「哈哈,所愛那倒是真的,不過你也不用多想,我家裡好幾根那。」
「不會用沒關係,我有家傳的槊譜,一併送你,將來上了戰場,讓他見見血。」
楊承烈說道。
誰說武人不懂心機,楊承烈的心機就藏在這裡,暗示秦重,幫我上戰場的事別忘了。
「楊大哥,怎確定我會能上戰場?」
秦重問道。
「兄弟,一箭雙鵰的射鵰將軍啊,陛下豈能會容許你留在朝中閒置?」
楊承烈理所當然地說道。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秦重將來必然要走軍旅路子,眾人都這麼認為。
秦重終於明白吉祥那句話。
捲入太深,無抽身可能,連他們都這樣看,那朝中和皇帝也必然這麼想。
不過他有點猶豫。
剛穿越時,他也想縱橫沙場,馬上封侯,但知道大乾邊軍狀況之後,就有點打怵。
前世當兵,那叫無後顧之憂。
往前對敵,有強大的後勤保障,身邊有可託付生死的戰友,傷了殘了,退伍有保障。
死了也是烈士。
可大乾,邊軍欠餉已成常態。
剋扣軍餉成風,軍功不能兌現,裝備保障更是稀爛,軍隊內派系林立。
當兵的戰死了,撫恤遲遲拿不到。
殘了,回到老家,就是個廢人,前線尚且拿不到軍餉,傷殘補助更別提。
這樣的邊軍,加入進去,沒等打仗,先要搞好內部關係,上下關係。
然後才是敵人。
內耗太嚴重,難怪突厥人囂張。
「多謝楊兄,實話實說,我可能真的要上戰場了,今日請諸位來,就是說這事兒!」
秦重說道。
「什麼?此話當真?」
楊承烈一下竄到秦重跟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激動得兩眼發直。
「能不能帶我一個!」
秦重不想去,楊承烈是想去去不成。
「楊大哥要去,當然是求之不得,可到現在為止,我自己都不知道去哪。」
秦重說道。
「到底怎麼回事?你快說說!」
楊承烈催促道。
「哎,昨天,吉祥公公來跟我說,陛下需要我去一個危機四伏的地方。」
「具體是那裡,還沒說,應該是九邊。」
秦重猜測道。
「內宮大總管吉祥公公?」
李跋問道,心中十分震驚。
秦重一箭射突厥雙鵰,兩箭落三雕,升為錦衣衛千戶,賜射鵰將軍。
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父親一再叮囑他,要好好結交,千萬不可錯過。
並且跟他說了實話。
他二叔李大鰲,竟然被李家的靠山給保下了,這明顯是在警告他要聽話。
也就是說,老靠山已經不可靠。
秦重升官的速度,也許會成為李家新靠山,就算不能,也可以引為助力,對抗老靠山。
此時發現,秦重跟吉祥關係匪淺。
那秦重的重要性,瞬間又提高了一個檔次,賀禮是不是帶少了?
「對,吉公公對我還算照顧,這是提前來給我透個氣,估計過一段就知道了。」
秦重輕描淡寫地說道。
他說的是事實,可說事實,不是目的。
他的目的是借勢,告訴眾人,他跟吉祥關係很好,進一步穩固這個利益集團。
他離開的時候,不要被別人弄散了。
「我請諸位來,有幾件事請求,第一件事,我離開之後,蘅娘還希望諸位多幫襯。」
秦重順勢說道。
「兄弟這話見外了,只要有事,弟妹說一聲,我不豈能袖手旁觀?」
楊承烈說道。
「就是,公子放心,這買賣我們會照看好,夫人有事,儘管下令,我等的命也捨得。」
焦曠趕緊說道。
他是小人物,能表忠心的只有一條命。
「在此多謝諸位。」
秦重說道。
「第二件事,吳雄也應該回來了,如果北方的通道順利,就該送貨了。」
「李兄,這第一批貨,我是沒有本錢的,李家能否賒給我們,從北方回來再結貨款。」
秦重問李跋。
「北方?你是說從九邊出去,跟突厥人做買賣?這路子秦兄竟然有?」
李跋驚訝地說道。
「不是我的路子,是楊兄昔日同袍給的。」
秦重回答道。
「哎呀,真是太好了,我家一直想打通北方的通路,可惜都被瓜分乾淨了。」
「而且,時機正好,前幾日,走北口的周家,被抄家滅族,突厥那邊一定缺貨。」
李跋興奮地說道。
「秦兄,什麼賒欠,我李家可以憑藉貨物入股,這事情可詳細商議。」
秦重和楊承烈一聽,這感情好。
「等等,公子,不是小的掃興,而是這個買賣怕是沒有那麼容易了。」
錢孔方說道。
「你說,這是為什麼?」
秦重問道。
「公子,周正被抄家之後,錦衣衛在秘密調查,到底那些人在跟北邊做生意。」
「小的是怕,陛下已經注意這事,萬一開始清算,公子這不是正好撞在刀刃上。」
錢孔方提醒道。
秦重讚賞地看了看他,這就是做小吏的警覺,從一件事聯想到很多事。
「什麼?那……」
楊承烈一下慌了,秦重可是投入兩千多銀子,萬一黃了不是坑人了麼。
「到也無妨,這件事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世,這買賣早晚還有人做。」
「大不了,咱們等個一年半載的!」
李跋他爹是首富,他不怎麼行,但是耳濡目染,還是知道很多事情的。
不過這還是讓楊承烈不高興。
但秦重卻笑了。
「好事,正所謂風浪越大,魚越貴,邊境越是緊張,這貨物越緊俏。」
跟突厥做買賣,當然是禁止的,但要是能禁住,就不會有那麼多人走北口了。
而且,突厥貿易得不到,就會搶,反而邊境更加的不穩定。
所以,這買賣還要做。
只要不走私鐵器糧食,形成資敵就行。絲綢、茶葉、瓷器,日常雜貨都可以。
但眾人還是擔心。
「放心這件事,我來解決!」
秦重說道。
正說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走進來,眾人一看,正是風塵僕僕的吳雄。
他從邊關回來了。
「大人出事了,咦楊將軍也在,正好一起說了,出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