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江南沿海哨備廢弛,將怠兵疲,私商漏稅通番,海賊肆虐,隱患日甚。
臣以為,需擇幹練武臣,重整武備,嚴遏私販,清剿海寇,安定東南。」
戶部侍郎上奏。
皇帝眉頭微挑,衝著秦重來的。
「有這麼嚴重麼?可有人選?」
他淡淡地問道,眼神看向兵部。
「臣舉薦,錦衣衛千戶秦重,驍勇善戰,一箭雙鵰,可震懾敵膽。」
兵部郎中出列。
「臣附議,秦重有惡煞之名,可鎮邊事。」
禮部侍郎出列。
「臣附議,秦重威震天下,可用!」
「臣附議……」
一口氣站出來十多個,果然不出所料,上次彈劾秦重的,也是這些人。
他們都跟沈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但也不全是,刑部侍郎吳德用,跟秦重是私仇,恨不得把他弄的遠遠地。
還有兵部侍郎,背後是兵部尚書,而兵部尚書是秦墨的親舅舅,為外甥出頭啊。
皇帝把這些人背後的關係,看得清楚。
「爾等如此看重秦重,出乎朕的意料,好像他不去東南,則東南無法收拾一樣。」
皇帝語氣揶揄。
雖然跟沈家已經有了約定,但到底去哪裡,任用何職務,還是一個關鍵。
皇帝想儘可能給高官。
但他若自己說,必然遭到這些人反對。
「既如此,朕也不能不國事為重,只是沒有合適的職務啊!」
皇帝態度猶豫不定,拋出一個藉口。
「陛下,秦重官居錦衣衛千戶,可直接調海防千戶所,任實職千戶。」
兵部侍郎趕緊建議。
「哦,平調啊,行,朕考慮考慮!」
皇帝說著,要退朝。
考慮?
身在官場,誰不知道拖字訣,凡事沒有當場決定的,很可能第二天就拖出變故。
那秦重是陛下寵臣,萬一聽到風聲,直接進宮求情,陛下很可能變卦。
既然動手,必須今天坐實了。
「陛下,其中有護駕射鵰之功,外放豈能平調,況且起才情出眾,當重用。」
「海患之重,莫過於松江府,臣建議,署松江海防同知事,提督沿海哨船、稽查通夷私販!」
戶部尚書站出來說道。
皇帝微微勾起嘴角,真正的重臣出手了,這戶部尚書,果然跟沈家也有勾連。
還真是好得很。
「不好,海防同知乃是文官,秦重是錦衣衛,沒有舊例可循,而且權利太大,不合適!」
皇帝直接搖頭。
這個職務,表面看權利的確極大,等於把松江府沿海的兵力,全都交給他了。
「此事再議。」
皇帝又打算退朝。
「陛下,事變從權,專事專職,以五品千戶署理從五品海防同知,也未嘗不可。」
兵部尚書開口說道。
「臣附議,專事專辦,理當如此。」
立即有人附議。
緊接著就是一片附議。
因為戶部尚書一帶頭,他們也想明白了,給什麼官職其實一點不重要。
合不合規矩也不重要。
只要到了江南,你就是老虎也得臥著,是一條龍,也必須盤著。
有官職,但是真的有權利麼?
既然有名無實,又何必在此糾結?
「你們真是……哼……如此吧!」
皇帝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接下來流程非常快,從早朝決定,到所有文書落實,只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
秦重以錦衣衛千戶,署松江海防同知事,特敕提督沿海哨船、稽查通夷私販。
此外,上林苑監監丞,也沒拿掉。
下午,秦重就收到了相關的任職文書,有人是生怕這件事黃了。
「郎君……」
溫蘅看到文書,眼淚汪汪。
她是江南長大,郎君要回江南任職,其實她可以跟去的,順便回老家看看。
但這是沈家陰謀,此去十分兇險。
她若去了,只能給秦重添累贅。自從知道這件事,她就心情不好。
如今看到任職文書,更是想哭。
「莫擔心,你看好家,我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實在不行我要跑,誰攔得住?」
秦重說道。
「可是郎君,你這就錯過了春闈,想要再考,就要三年之後了。」
溫衡還擔心這個。
春闈在三月,心在是十一月,江南路遠,想要回來考試,肯定是來不及了。
「再沉澱三年,也是好事,雖然有你教導,但是這一科,我還真沒有把握。」
秦重安慰他。
第二天,秦重進宮謝恩。
這是固定流程。
「他們經營江南日久,已經是鐵板一塊,朕不希望你取得什麼功績,平安回來即可。」
皇帝囑咐道。
最近這段時間,陸續收到江南的消息,對於皇帝來說,沒有一個是好的。
江南的事情,比他想的嚴重。
一開始,他還希望秦重能打開一個缺口,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回來。
日後緩緩圖之。
「多謝陛下,事不可為,大不了臣跑回來。」
秦重說道。
「哈哈,無恥,但沒錯,只要你留得有用之軀,將來總有一天能找回來。」
皇帝也笑著說道。
「走之前,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皇帝問道。
「有,臣難得去一趟江南,那可是聖焰教的老巢,摟草打兔子,正好利用一下。」
接下來,秦重簡單地闡述了他的計劃。
皇帝看著他,有些詫異。
甚至心中又燃起一團火苗,也許,這小子去,真能在江南捅出一條路來。
他竟然想利用聖焰教。
「可,本來水滴計劃,就是你在主導,此去江南,這個計劃你依舊可以用。」
皇帝同意了。
「你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說麼?」皇帝繼續問了這句話,「你好好想想!」
皇帝的語氣有點嚴肅。
秦重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陛下,臣跟公主,真的沒事兒!」
皇帝臉皮抽了抽,他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反而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
但轉念一想,女兒不是那人。
「廢話,你想有事,公主也不是那人,朕問你,你有沒有打著朕的名義,招搖撞騙?」
皇帝冷冷的問道。
「啊……」
秦重知道是什麼事了。
「陛下,這事兒,你真要聽臣解釋,阿史那缽達的事情,是個誤會!」
「誤會?」
皇帝冷笑。
「你不是要幫他奪取突厥東設麼?當時說的有理有據啊,到朕這裡,就誤會了?」
知道得這麼清楚?秦重撓了撓下巴。「陛下,你讓人監視我,沒必要吧!」
「還想被監視,你有那個價值麼?禮部,錦衣衛,五城兵馬司,他們監視的是阿史那缽達。」
「你們兩個說那話,知道多少人聽到麼?知道朕封了多少人的口麼?」
皇帝沒好氣的說道。
哦,秦重一拍腦袋,把這事兒忘了。
「陛下,真沒必要,我說那些話,就是想把阿史那缽達拉上車,賺錢而已。」
「誰想到,這小子順杆爬,竟然當真了。後來我怎麼解釋,他都聽不進去。」
秦重趕緊說道。
「哼,你啊你,讓朕怎麼說你。」
「說你傻吧,你一肚子壞水,可說你聰明,為何如此簡單的事情都想不通?」
皇帝背著手教訓。
「他若真的沒有此心,又豈能產生誤會?怕是早就有這番心思了。」
皇帝說道。
秦重明白了,阿史那缽達早就有聯合大乾,幫他奪取東設之位的心思。
難怪,他腦補得那麼充分。
「那接下來怎麼辦?臣當時是胡謅的。那些所謂計劃,順口編的。」
秦重問道。
「胡謅不胡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了,那這件事就可以幹下去。」
皇帝說道。
「你去江南,跟阿史那的買賣,朕會讓吉祥盯著,但利潤吉祥要三成。」
「這是給外人看的,你明白麼?」
明白,你想要,吉祥就是白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