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來府衙交接,拿來!」
知府陳秉忠冷著臉一伸手,朝秦重要敕書和官憑。收了這兩件東西他才安心。
「明日交接,明日再給。明日我見不到東西,立即啟程,親自去找兩院大人。」
秦重拍了拍胸口說道。
敕書和官憑就在哪裡。
兩院就是巡撫和巡按御史。
「秦重,你想清楚,真要鬧起來,兩院大人臉上無光,你也好過不了!」
陳秉忠語氣極冷,威脅道。
「我不鬧,府尊好像也沒打算讓我好過,既然如此,那府尊也別想好過。」
秦重的回覆直白露骨,針鋒相對。
知府連續三天不見,就是告訴整個松江府,他很不喜歡秦重。
作為一府長官,這個態度,其他官員以後怎麼對待秦重就自然心中有數。
「好,好,好,咱們來日方長。」
陳秉忠咬著牙,一甩袖子走了。
松江府的,同知、通判,推官,以及其他小吏,緊隨其後,沒敢看秦重一眼。
更不敢多說一句。
堂堂府尊,追出府衙,這已經是丟人了,結果還被秦重毫不客氣地懟了一頓。
陳秉忠回到府衙,閉門不見任何人。
而其他佐官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萬萬沒想到,秦重不顧官場規矩,真撕破臉,傳出去,咱們府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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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同知看了看府衙深處,搖了搖頭。
「也不是第一個,蘇州霍府尊,不也花錢送瘟神,這秦重就是個瘋子。」
通判也搖了搖頭。
哪有這麼幹的?走到哪,人的罪到哪。
一言不合就掀桌子?
「惹不起,此人惹不起!」
推官連連搖頭,一個連對府尊都不留情面的人,府尊之下,他會客氣麼?
他說完之後,眾人都沒說話。
「沈二公子,是不是今日來拜見府尊了?」
突然有人問道。
眾人更加沉默,大家都在官場混,各有消息來源,零零碎碎地聽說一些風聲。
秦重跟沈家三位公子有仇。
沈二公子本人都來了,那之前是不是早有書信往來,難怪知府不見秦重……
也難怪秦重如此,因為搖尾乞憐也於事無補。
這件事眾人看不明白,松江府不是蘇州府,沒那麼多人關注沈家,消息不多。
「秦重猖狂,為沈家事,讓世叔為難了。」
府衙二堂內,孫悅跟陳秉忠道歉。
「賢侄無需這樣說,沈家的事就是老夫的事情,當年若無令尊提攜,哪有老夫今天。」
知府陳秉忠說道,但他有疑問。
「只是秦重是陛下寵臣,真要對他太過分,陛下那邊,會不會心生芥蒂?」
陳秉忠問道。
其實,是暗中擔心自己的前途。
自從十多年前,江南出人出錢,幫陛下穩住了皇位,江南的官員就得大用。
內閣七人,有四個是江南籍官員。
六部要員,江南官員也不少。
陳秉忠在京城也有人,將來還指望往上走一走,至少當一省布政使。
萬一被皇帝惦記,可就毀了。
「世叔無需擔心,我兄長尚公主已成定局,陛下把秦重任職江南,是給沈家的誠意。」
沈悅說道。
誠意?
這兩個字,如同重鼓響在陳秉忠心頭,看著孫悅的眼神充滿了震驚的詢問。
「秦重在京城得罪兄長,而陛下需要沈家穩定東南,自然要給沈家出氣。」
「他,不過一枚棄子而已。」
沈悅倨傲的說道。
「原來如此,老夫明白了。」
陳秉忠滿臉都是驚喜。
「賢侄大可放心,他出不了松江府,海防同知就是他的墓地。」
陳秉忠果斷的說道。
如果沈悅說的是真的,哪自己又靠上一條粗腿,前途更加光明。
「來人,立即快馬去華亭,叫柳文琮回來。」
秦重回到客棧。
冬兒幫他換了衣服,然後兩人一起出門,來到了客商雲集的谷陽門外。
這裡是府城貨運的核心。
青石板沿著河水鋪路,兩側棧房連片。隨處可見的客商和扛著布匹的苦力。
叫賣聲,河水的腥氣,混合著食物的味道。兩人來到約定的茶樓,牛壯就在這裡。
「人來了麼?」
秦重和冬兒上樓,坐在臨窗的位置,問牛壯。
「還沒有,估計快了!」
牛壯說著,一邊叫來夥計,上了幾盤新的點心,特意放在了冬兒身邊。
一路走來,他已經發現,冬兒跟三公子關係非同一般,而且喜歡吃。
這個雅座,正好可以看見對面的客棧。
而溫雲和馬肥就在客棧里,馬肥扮演的就是溫雲的老鄉,賀彪的人一直跟到這裡。
冬兒拿起一塊麻餅,先給放在秦重手裡,然後自己也拿起一塊,吃了起來。
「公子,在等什麼?」
冬兒一邊吃,一邊好奇地向外張望。
「等一條魚上鉤。」
秦重吃了一口麻餅,芝麻酥皮崩了一嘴,口感相當不錯,又喝了口茶順順。
正說著。
「來了,不會吧!」
牛壯突然說道。
之間客棧對面,一個女子髮髻散亂,臉上帶著傷,頭髮散亂慌張地跑過來。
正是蘇酥。
縱然腳步踉蹌,拿著一個包裹,慌不擇路,楊柳細腰依舊搖擺出幾分風騷的味道。
小模樣更是我見猶憐。
「不會吧,還要再來一次?這也太瞧不起溫雲了,如果這都上當……」
秦重有些不可思議。
蘇酥這個德行,拿著包裹,假裝被打逃出來,一看就是想要故技重施啊。
溫雲還能上第二次當?
客棧里,蘇酥一路跑進來,直接來到馬肥的房門外,伸手就砸門。
「溫公子,溫公子……」
一邊砸門,一邊倉皇地喊著。
嘎吱一聲,屋門打開,溫雲和馬肥同時出現。
「姑娘你是誰,找誰?」
馬肥當先擋住蘇酥。
「蘇酥,你……你……你怎麼來這裡?」
溫雲一看她的模樣,只覺得心口一疼,恨不得馬上撲過去,一下把她摟在懷裡。
「溫公子……」蘇酥未語淚先流,「快走,那賀彪一直派人跟著你,已經盯上這裡。」
「我聽見他們密謀,說你的老鄉一定很有錢,晚上就要來殺人搶錢。」
蘇酥語速又快又糯,帶著無盡倉皇。
「蘇酥,你特意來通知我?」
溫雲整個人都驚呆了,把馬肥推到一邊,一把抓住蘇酥的肩膀,感動得渾身發抖。
「上次是我害了公子,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不能讓公子再有危險。」
「公子你快走,我去把他們引開。」
蘇酥說著,轉身就往外跑。
「不要,蘇酥,那賀彪會打死你的,要走,就一起走,我……絕不會再拋下你一個人……」
溫雲拉著她的手說道。
馬肥目瞪口呆。
三少爺的這位乾兒子,不怎麼聰明啊,這明顯是個美人計,而且還是故技重施。
他就這樣水靈靈的上當了?
如果不出意外,捉姦的賀彪估計很快就到,而且這女人拿著包裹,這就是給私奔留證據啊。
否則女子上街,怎麼會拿包裹。
按照大乾律,這算是私奔途中,賀彪殺死二人無罪,就這一條,拿捏死溫雲。
「好,事不宜遲,我們一起走,可是我對松江不熟,我們該怎麼走?」
馬肥大聲附和,將計就計。
「臭婊子,你在哪裡?」
就在這時,前面傳來賀彪的怒吼,溫雲嚇得一下把蘇酥擋在身後。
「從後門走,我知道怎麼擺脫他們。」
蘇酥一拉溫雲,轉身朝著後門走,馬肥抄起包裹,緊隨其後,嘴角帶著一抹冷笑。
你怎麼知道有後門。
前面的賀彪,扯著嗓子喊,並沒有追的意思,等他們從後門出去,他才慢悠悠的跟上。
圈套早就設好了,蘇酥會把他們領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