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那秦重手段殘忍,枷三人殺二人,宋亮已經被抓,我們是不是?」
沈落有些擔心。
「嗯,先生說,他兒子有些才氣,今日就送去書院吧,好好培養,將來還是沈家助力。」
沈悅淡淡的說道。
「明白!」
沈落說道,宋亮為了兒子的前途和性命,他就算是死,也會把事情扛下。
「兄長,燒了卷宗房,沒能阻止秦重接任,還把宋亮至於險地,是不是得不償失?」
沈落有疑惑。
沈悅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
「十七,你是真不懂,還是在這裡跟我藏拙?給秦重脫罪的事情,還耿耿於懷?」
沈悅問道。
「不敢,只是心有不甘。」
沈落心中大驚,難道自己藏拙的計劃,被他看出來了,但面上表現得很平靜。
「你以為,把秦重弄來江南沒有代價?陛下雖然對咱家讓步,但也限定半年。」
沈悅說了實話。
沈落眼神一怔,這個信息他不知道。
「半年內,咱們弄死秦重,一方面報仇,另一方面提升沈家在江南的威望。」
「你想想,陛下的寵臣,因為得罪沈家,被送到江南處死,沈家會何等昌隆?」
說道這裡,沈悅雙眼都在泛光。
「你折辱他做得沒錯,但沒想到秦重心機深沉,竟然殺人入瓮。」
「他殺兩個人,理由合適,罪不至死,反而讓他回到京城,跟我們的計劃相悖。」
說到這裡沈落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家主要給沈落脫罪,但脫罪別人去不成嗎?暗中操作不成麼?
為何讓我去做?
他有疑問,但沒有問出口,何必那?得到一個似是而非的大案,能如何?
大房依舊會打壓我。
「你不要灰心,也不要氣餒,等大哥娶了公主,我們殺了秦重,再拿下下一屆春闈主考。」
「你我都是進士,十年之內,你我都入六部,二十年之內,控制內閣。」
沈悅展望未來。
「原來如此,那咱們沈家,可真就是百年世家,天下仰望的存在了。」
沈落也激動異常。
有什麼用,但他心說,最後我們這些旁支,還不都是你們大房的墊腳石?
十年六部,二十年入閣?
其中的風險有多少?遇到風險,第一個衝上去的是我們旁支,最後犧牲掉的還是我們。
沈家的輝煌屬於主脈大房,我們永遠在黑暗中。
「好了!」
展望完畢,沈悅收回情緒。
「百年世家,也要一步步地走,燒卷宗房有兩個陽謀,一個陰謀。」
沈悅說道。
這下沈落有點驚訝,他想通了一個。
卷宗房被燒了,那舊帳算不清,最後知府或者巡撫,一定還會讓秦重來扛。
但秦重脾氣暴躁,不會接受。
那就是不懂規矩,不尊上司,最後被知府、巡撫甚至巡按御史三方記恨。
沈家想對付秦重,就不是求人,而是跟這些人一拍即合,秦重把路走絕了。
「一是挑撥他和知府的關係,第二,出了這麼大的事,無論最後如何,知府的考核肯定不好看。」
「他要想往上走,就要求咱們家,以後就不是咱們求他,而是他主動給咱們辦事。」
沈悅得意地說道。
沈落心中一驚,好深的謀算,這一點自己竟然沒想到,看來比大房的人,還是差了點。
「這是兩個陽謀,那陰謀那?」
沈落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沈悅笑而不語,指了指桌子上的三個盒子,示意沈落可以打開看看。
沈落疑惑,打開一看,驚的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番舶堪合,遠洋船引,和海戶腰牌?這是偽造的?」
沈落震驚的問道。
「不,都是真的。真的紙,真的墨,真的印泥,甚至連海防同知的大印都是真的。」
沈悅說道。
「除了,卷宗房內沒有底檔。」
沈落撫摸著這些東西,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這些只是一些紙,但確是金山銀海。
外番有了堪合,船和貨物,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進入港口,卸貨交易。
他們一定願意花錢買。
最賺錢的不是外番船,而是海盜在海上劫掠了貨物,急需要到內陸銷贓。
他們根本進不來,進來了,一般的商戶也不敢收他們的貨物,但有了這個,一切合法。
他們只需要找幾個番人而已。
如果操作得好,他們甚至願意出一船的三成貨物,來交換這一張紙。
遠洋船引,就更不用說了。
遠洋船出海,必須帶著這個東西,否則貨物查扣,本來不能出海,需要走私的貨物。
只要有了這個東西,都可光明正大的走。
而且出海做買賣的遠洋船,回來必須銷引,沒有這個船引,遠洋商船一樣進不了港口。
同理,這東西如果拿在海盜手裡,他們也可帶著船,冒充遠洋回來的。
然後把貨物光明正大地在港口售賣。
「現在唯一的限制,就是作保的商戶,兄長……」
沈落眼神充滿了渴望。
無論是外舶堪合,還是遠洋船引,上面除了記錄船的樣式,拉的貨物,隨行人員。
最重要的,還要寫作保的商戶。
「商戶的事你去辦,順便也開一個鋪子,不入家族帳目,以後是你自己的錢。」
沈悅說道。
「多謝兄長,兄長大恩。」
沈落激動地連連拱手。
哪家商戶作保,也就意味著,他們可以低價購買這些貨物,那都是大賺一筆。
沈家在松江府有很多鋪子,就算沒有,找幾家老關係老字號,也不是不可以。
他順便開個鋪子,光這一次,至少幾千兩。
與此同時。
知府陳秉忠,在三人的帶領下,已經來到了卷宗房的殘垣裡面。
「府尊,此處就是起火點。全屋各處火勢痕跡,皆以此處為中心向外擴散。」
歐陽推官指著一處痕跡說道。
陳秉忠是從知縣幹起來的,縱火案他不陌生,而且卷宗房清理得十分小心。
這裡的痕跡保存得很完整。完全可以看出來,牆壁比別的地方燻黑的要嚴重。
「不對,這是放卷宗的架子,若是被房梁砸應該向下碎,這個怎麼四分五裂向外?」
陳秉忠,指著燒得漆黑的書架,皺眉問道。
果然能當上知府的,絕不是草包笨蛋,一眼就看出問題的關鍵來了。
「府尊,請看這個東西。」
其中指了指旁邊說道。
知府回頭一看,旁邊放著一個桌子,上面放著一個細長的鐵條,還有幾片陶瓷。
「這是碎碗?還有這鐵條何意?」
府尊看的有點迷糊了。
秦重剛要解釋,卻被歐陽判官搶先,一把拿起鐵條,在知府面掰彎對摺,一鬆手啪的的一下,鐵條彈射回到原來的位置。
「機關繃簧?」
陳秉忠你脫口而出,顯然對這個東西不陌生。
「府尊,你再聞聞這個。」
歐陽推官說著,拿起一片碎瓷片遞給知府,知府低頭,用手扇了扇,吸了口氣。
突然臉色一變。
「猛火油?有人把一個裝有猛火油的東西,放在這裡,裡面是設置了繃簧機關。」
陳秉忠一下猜到了關鍵。
他猛地回頭,再看燃燒的位置,還有四散的書架,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
「是延時引火?」
秦重心說,別的不談,這知府有兩下子。
這個延時點火,還是昨晚他跟歐陽推官,研究了半宿,才最終得出的結論。
不對,他突然意識到。
他要麼是天資聰穎,超過自己和歐陽推官,要麼,這老傢伙見過類似的東西。
「大人見過此物?」
秦重直接問道。
「見過,一鋼輪和繃簧,配以火石,在罐子內設機關,輔以猛火油。」
「此物發自軍中,但不是什麼秘密。」
知府捋著鬍子說道。
但他不想多做解釋,而是深入案子,看著秦重問道,「秦大人可有辦法了?」
秦重點了點頭,
「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延時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而且要帶進來,一定有遮掩物。」
「審問一下,誰帶東西進來了,還有,起火的時候,這些人都在幹什麼。」
「我想不難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