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合,拓林港,甲子十七號!」
「船引,青林村,丙子三號!」
「堪合,松江港,乙子二十九號……」
「船引,金沙巡檢司,戊子一百一十五號」
……
一個個士兵,跑到松江港總帳房,喊出自己手持堪合或者船引的編號。
他們,是從入港的船上,拿來船引或者堪合,帶著船主來總帳房對底冊。
總帳房的底冊,是今天,剛從各港口和巡檢司手裡收上來的。
全都由王睿主管。
總帳房立即對底冊,對的上的,立即就派人出去核驗船隻,檢查貨物。
貨物沒有問題,就立即入港卸貨,就地納稅,然後再次檢查船,有沒有夾帶。
整個松江港,開了十三處入港碼頭,同時接納這些船隻,從辰時就動起來。
整個松江港,今日格外熱鬧。
無數商鋪的掌柜的,還有夥計,在岸上茶館、酒樓,擠擠疊疊,看著港口。
十三處碼頭外面,扛活的苦力,更是人擠人,今天不缺活只缺人。
碼頭後面的貨站,倉庫,客棧,全都清空,就等這些人卸貨存儲。
最好看的是彩旗。
松江港,所有青樓妓院,甚至是半掩門的,全都把彩旗和燈籠掛出來。
姑娘們穿得花枝招展,聚集在一起。
第一艘船卸貨完畢,船主還在跟小吏辦理手續,重新檢查船,有沒有夾帶。
驗過海戶腰牌,水手們就被放行,他們帶著一身海腥味,晃晃悠悠上岸。
「哥哥,快來,奴家給你解乏啊!」
老遠就看見,一群花花綠綠的女子,揮舞著手絹紛紛朝他們喊道。
「哈哈,來了……」
剛下船的水手,踉蹌著沖向姑娘們,一把抓住一個,就朝著附近的客棧跑。
「哎,傷風敗俗,傷風敗俗啊!」
秦重背著手,站在港口最高處,看著這一切,一副正人君子模樣。
「秦大人有所不知。」
回話的是一個綠袍七品官,華亭縣的文知縣,今日他也帶人來幫忙。
「這些水手,在海上憋壞了,脾氣極其不好,能緩解唯有酒水和女人。」
「不讓他們發泄出來,必然生事,甚至鬧出人命,堵不如疏!」
文知縣說道。
「有道理,一地一俗,本官局限了,看來文知縣是個懂實務的好官!」
秦重笑著說道。
「大人,謬讚,尊其俗,順勢引導而已。」
文知縣笑呵呵地說道。
兩人繼續觀看。
各大客棧酒樓生意極好。
連附近百姓家,如果願意,也可以開門營業,畢竟水手著急了,客棧找不到也正常。
拉著姑娘,去附近的房子用一下,完事給幾個十幾個的銅錢。
整個港口,熱鬧卻不亂。
秦重從其他三港,抽掉了六百人,各巡檢司又帶了二十人,就連水陸兩哨的新兵都來了。
華亭縣衙也派了大量人手,除了維持秩序,還有就是打擊小偷小摸。
這些人,按照規劃好的片,各負其責。
看了一會兒,文知縣開口了。
「秦大人,前幾日巡按公子和畫舫一起失蹤,或為水匪所為,還請大人多多幫忙。」
文知縣說道。
「文知縣客氣了,不是本官不幫,你也知道海防衙門,從本官接手就沒消停。」
秦重說著,指了指眼前港口。
「等這件事忙完,縣衙牽頭,我們把所有人派出去,全力配合縣衙,如何?」
秦重說得十分誠懇。
文知縣連連拱手感謝。
他是真著急,巡按的公子,左參政的公子,還有蘇州知府的外甥,刑部郎中說的小舅子,還有兩淮鹽運大是的公子。
這些人,任何一個,他都惹不起。
全在他的治下丟了,現在沒找到屍體,是他唯一慶幸的地方,至少人沒死。
三艘遠洋大船,進入碼頭。
小吏帶著船主,驗完船引之後,開始卸貨,苦力和水手,一起把貨物卸到貨場。
清點之後,登記造冊。
然後小吏帶著兵丁,上船繼續檢查,看看有沒有夾層,或者是私藏貨物。
走到底倉,小吏看了一眼,發現竟然還有半倉貨物沒有卸下,眼神一冷。
「自己人,官爺通融。」
船主趕緊說道,立即給小吏塞了一錠銀子。
「自己人?」
小吏把銀子推回去,從懷中掏出一個冊子,翻到相關的船引。
「你叫什麼,走的誰的關係?」
小吏看著船主問道。
「小人周阿福,是林源林把總門路。」
船主說道。
小吏看著小冊子,點了點頭,伸手把銀鋌拿了過來塞進袖子。
「檢查完畢,乾淨,納稅去吧!」
說著,把一頁文書,給了船主,船主立即眉開眼笑,連連拱手。
船引是真的,但是他夾帶,那半船可都是緊俏貨,不但有倭國的銀子,還有香料。
這些是申報船引上沒有的。
有的外番船,小吏一眼就看出,貨物跟堪合對不上,就知道是假的堪合。
有的一船貨物,都是昂貴的香料,甚至倭國的刀具和甲冑,但報的都是便宜貨物。
或者一船貨物,只在堪合和船引上,報一半,剩下一半就無需納稅。
小吏看到了,拿出冊子一對,只要在冊子上,他再收船主一筆錢,就開文書。
小冊子是關鍵。
每個小吏手裡的冊子,記載了所有需要照顧的人,只要冊子上有,就放人。
如果冊子上沒有,他們第一時間,會上報附近的把總,他們第二次核實。
幾個把總再互相一對,如果私下給了他們錢的,他們自然就放行了。
表面上看,進行的一絲不苟,實際上,在秦重眼皮底下,大開方便之門。
小吏每驗證一個,就用刀把冊子上的記錄裁掉,徹底銷毀,以防後患。
另外一個碼頭,兩艘外番船進港,經過一番檢查之後,小吏收了錢,放人。
幾十個水手,晃悠著上岸。
他們有大乾裝束,有倭國裝束,還有海外其他國家的裝束,看起來很雜亂。
符合外番商船的特點。
沒走多遠,一群姑娘主動撲了過來。
「哎呦,好漢們,憋壞了吧,我家的姑娘最是溫柔,過來試試啊!」
一個小娘子,扭著屁股,笑著走了過來。
「庸脂俗粉!」
一個白臉漢子冷冷的說道,就要動手。
「別,蛟爺,與別人不同,必然引起沒必要的注意,入鄉隨俗最安全。」
手下趕緊說道。
白臉漢子這才收回拳頭。
「隨你們,不要誤了事情。」他冷冷的說道。
手下這才敢動彈,立即惡狼一樣,沖向了青樓女子,一人扛起一個,朝著附近跑。
有的來不及找地方,竟然要在胡同解決。
只有白臉漢子,一閃身,繞過眾人,上了碼頭,很快混入人群之中。
但他的眼睛,始終看著港口最高處。
哪裡有望海亭,亭外有護衛,應該是此次目標所在,只要殺了他,小龍王就能上岸。
他走了一段,發現周圍防護嚴密,只是遠遠的看到了亭內有兩個官。
分不清是哪個,他也只能忍耐,轉身觀察了一下港口布防情況,才緩緩離開。
秦重在港口呆了一上午就回衙門了。
到了晚上,結束一天的工作,三個把總和松江港的代理把總,聚在一個酒樓里。
「總算沒出事。」
於大海大口大口地灌了半壺酒之後,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說道。
「這一天,心提到嗓子眼,不過看情況,秦重是不是沒發現什麼,認了?」
林源低聲問道。
「要不,那件事我們不幹了?」
松江港代理把總,低聲問道。
「看樣子,還要忙幾天,要不我們再看一天,一旦他發現端倪,我們再……」
趙進低聲說道。
「那還來得及麼,現在做是我們主動,等他發現,就他那個脾氣……」
林源擔心的說道。
四個人猶豫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