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中午送的,知府、通判、推官,天沒黑就到了,三人都是騎馬跑來的。
知府骨頭差點散了。
「告訴本官,巡按還活著!」
知府顫聲說道。
「屍體,放在縣衙了,被人從後面刺了三刀,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秦重給了無情的回覆。
「天殺的沈悅!」
知府氣的一跺腳。
「立即行文蘇州府,控制沈家!」
緊接著吩咐通判和推官。
「你們二人先去縣衙,審問沈悅,我跟秦大人還有機要之事商議。」
陳秉忠跟通判和推官說道。
等二人走了。
「大人,救救下官前途!」
知府陳秉忠連連拱手,顫聲說道。
這件事他想了一路,巡按御史在他治下出事,雖然刺客抓住了,但他仕途完了!
能救他的,除非朝廷中樞的幾位出手。
但他跟這幾位,交情不深,而且那些老狐狸,要考慮的事情太多。
現在,眼前,能直達天聽的只有秦重。
不可能!
秦重心中就這三個字。
我不可能幫你,說到底,憑什麼?
就憑你給我的二百甲冑,給我傳遞兩個消息,就讓我幫你度這麼大的難關?
是官位不值錢,還是我秦重不值錢?
你怎麼不滾?
「陳大人,我是想幫你的,但說到底,能幫你的,其實只有你自己!」
秦重不會直接讓他滾。
而是要細細跟他說。
「下官糊塗,還請大人明示!」
秦重沒有立即答應,陳秉忠心中一沉,這小子年紀輕輕,能成為寵臣,果然有城府。
「坐下說,話很長!」
秦重請陳秉忠坐下,然後讓人離開,室內只留下二人方便說話。
陳秉忠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從裡到外,透著小心翼翼,好像面對的不是秦重。
而是巡撫,或者中樞的大佬。
「擊破爛泥澳當晚,我就快馬稟告京城,八十一萬兩銀子,還有帳本也裝船運走。」
「消息應該到京城,銀子和帳本,可能還需要半個月,陛下就見到了。」
秦重先放出一個消息。
「什麼?送走了?」
知府陳秉忠大驚失色,哪裡的倉庫,不是封閉了麼,裡面竟然是空的?
東西當天就走了?
「陳知府,陛下讓我來江南辦事,我自然要讓陛下看看,江南爛到什麼份上了。」
「何況那些東西在手裡,難免遭人覬覦,比如巡按,比如沈悅,比如大人你!」
秦重話很輕,卻如錘敲在知府心頭。
銀子,帳本,誰不覬覦?
「那,下官的帳本,豈不是,也……」陳秉忠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他的帳本,也被皇帝看見了。
「沒錯,陛下一定會看見,但陳大人以為,這算是什麼大事麼?」
秦重反問道。
他當偵察兵的時候,最恨貪官,可退役回家創業之後,想法就不一樣了。
一個部門經理貪,給他一萬塊錢,他貪了兩千,但他能解決一萬塊錢的事情。
另一個不貪,給他一萬塊,但是,他只能解決八千塊錢的事情。
作為老闆用哪個?
只要不過分,他會一直用貪的,能力是一方面,有把柄好拿捏是另一方面。
以此類比,皇帝想法也一樣。
貪不是問題,問題是你在其位,能給皇帝實現的價值,要大於你貪的。
「大人,那什麼才算大事?」陳秉忠握緊拳頭,掌心都是汗水,認真地請教。
秦重看著他,真不懂假不懂?
但人家問了,他只能繼續點。
「陳大人,這麼簡單的道理,還用我提醒?陛下看到帳目,會想到什麼?」
秦重反問道。
陳秉忠思考了一下,想到什麼?當然是這些貪官,都該……嗯……不對!
「江南!」
結合秦總之前的話,他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這個道理很好懂,他只是擔心則亂。
自己捲入其中,沒想別的。
被秦重一點,明白過來。
「江南,相對於貪官,陛下應該更擔心,整個江南會不歸朝廷控制!」
秦重點了點頭。
「沒錯,陛下看到帳目,一定有此擔心,此時巡按御史出事,簡直是送上機會。」
秦重說道。
「陳大人,要想保住前途,甚至青雲直上,接下來如何做,你自己掂量!」
秦重不知道陳秉忠底細。
也不知道他能做什麼。
只是通過今天這場對話,推著陳秉忠走向陛下一面,給江南加一根刺。
「多謝大人,下官明白。」
陳秉忠起身抱拳拱手。
「哎,談不上,這件事我不說,陳大人也能早晚想明白,一定把握機會啊!」
秦重客氣的說道。
陳秉忠離開了,他獲得了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信息,帳本和銀子已經進京了。
而官場上,先人一步,就壓人一頭。
送走陳秉忠,秦重剛要去找王睿,跟老小子算一算帳,昨天一晚上賠了多少錢。
守衛衙門的人給錢了,跟他一起去突襲爛泥澳的,一樣要給錢。
不患寡而患不均。
有了實戰經驗,見過血的兵,都是他未來的依靠,不能讓他們不平衡。
「大人,孫大人來了!」
就在這時,吳奎進來,他被秦重派去,給孫恆送信,想要讓他介紹鹽商。
沒想到孫恆跟著吳奎回來了。
官員拜訪有固定禮儀,怎麼也要通報一下,可孫恆被那消息驚得,已經顧不上禮儀。
「巡按……」
「是……」
「孫悅……」
「沒錯……」
兩人急速對話。
「哎呀,好大的狗膽,韓巡按竟然遭賊子刺殺,真是聞所未聞,悲呼!」
孫恆跺腳急呼,臉上卻要笑成花了。
真虛偽,小心眼。
開心就開心唄,裝什麼悲呼?
再說,不就沈家當年沒把女兒嫁給你麼,沈悅出這麼大事,你至於笑成花麼?
「來吧,江南需要一場狂風暴雨,巨變之下,才正是我們施展才華的時候。」
孫恆裝完了,高興的張開雙臂。
「一會兒悲,一會兒笑的,我讓吳奎給你帶信,提到的那件事如何?」
秦重問道。
「小事一樁,而且你幫我大忙了,兩淮鹽商想插手海貨,不是一兩天了。」
孫恆也沒瞞著。
「你找我,而我正好給他們一個機會,你既然查了貨,鋪子是不是也不少?」
「那堪合和船引是不是也歸你管?」
孫恆提出一連串問題。
秦重笑了。
好極了,松江府這塊蛋糕,早就被人分完了,鐵板一塊,正好給他們引進一條鲶魚。
「好好,晚上一定請孫兄喝兩杯。」
秦重笑著說道。
自從孫恆給他弄來兩百套甲冑,秦重看他就順眼多了,現在更順眼了。
「不好吧,巡按大人屍骨未寒。」
孫恆假裝說道。
「哎,正因為大人屍骨未寒,我二人置酒,祭奠一下在天之靈,送一送!」
秦重找好了藉口。
「也對,我聽說,巡按大人身前最喜歡聽春江花月夜,既然是祭祀亡靈……」
孫恆提到。
你個狗東西,不光要喝,你還要嫖啊!
「原來如此,顏得勝,去找最好的唱曲的娘子,安排一處我跟孫大人晚上過去。」
秦重痛快的安排。
幾十萬兩銀子買賣的忙都幫了,吃喝嫖而已,能花幾個錢?
夜色降臨。
顏得勝找到了地方,孫恆和秦重換了衣服,帶了隨從和護衛,準備出發。
剛出後門,秦重突然停住腳步。
「孫兄,你先走,我隨後就來。」
孫恆不以為意,跟著顏得勝先走,秦重回了衙署後院,不一會溫雲跟了進來。
「出什麼事了?」
秦重問道。
「爹,沈悅真的刺殺巡按?」
溫雲問了一個跟他無關的問題,秦重一皺眉,這件事不該他管。
「我發現了沈落,看樣子他今晚要跑,您說,他是不是有可能是同謀?」
溫雲小心的問道。
「你要多少人?」
秦重問道。
「他身邊應該有護衛,人越多越好,但最好不是明面上的人。」
「我懷疑,這傢伙身價不菲。」
溫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