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開始,岳家就不斷有人找上門。
先是一群書生。
「岳兄出事了,那狗官秦重,竟然命人繞沈家,挖了一圈三尺壕溝。」
「而且,除了正門之外,其他所有門全都給封死了,簡直是豈有此理!」
這個領頭的人,情緒十分激動,一度想帶著所有人去衝擊府衙,甚至對秦重動手。
只不過幾次,都被岳茂巧妙地按下了,但他已經開始懷疑這個人了。
於是讓人偷偷調查了他。
此人姓曾,來自松江府,是舉人功名,家中貧困,讀書科舉,是受汪家資助。
汪伯龍和汪季生,因秦重被抓。
岳茂心裡清楚,他激動不是為了公道,是拿自己當馬前卒,為他衝鋒而已。
「這狗官在挑釁,他是故意的。」
岳茂明知他要幹什麼,但沒當面戳破,誰利用誰,這事還不好說。
他握緊拳頭,憤怒地說道。
「岳兄,今日再去,絕不能太溫和,一定要給那狗官一些教訓。」
曾舉人激動地說道。
「曾兄,可有主意?」
岳茂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他想先看看這個姓曾的到底想怎麼幹。
曾舉人還沒說話,管家又帶來一人。
「岳公子,小人是湖州知府隨從,自去年文馳書院一見,府尊對你可是念念不忘。」
「今日觀刑之後,府尊想請您一見,另外嘉興和常州兩府的府尊也會在!」
隨從說道。
「大人相召,敢不從命,一定準時到。」
岳茂趕緊說道。
隨從說完,拱手走了,岳茂送到門外。
「恭喜岳兄,名動三府。」
「但此時此刻,三位府尊相招,一定不是尋常事,必然是支持我等討伐秦重!」
曾舉人興奮地說道。
「必是如此,那秦賊倒行逆施,江南震怒,三位府尊只是開始,支持我們的人會越來越多。」
「如此說來,他出江南之日,不遠矣!」
岳茂激動地一揮拳頭。
其他人也紛紛振奮。
「甚好,如此甚好,那我們還猶豫什麼?我這就去準備臭雞蛋,路上堵他。」
曾舉人說著,迫不及待拱手告辭。
原來是臭雞蛋砸人,不過真要把秦重砸了,那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絕對夠強。
他的臉是丟盡了。
曾舉人帶人的走了,林淵湊了過來。
「兄長,眼看著三位府尊都要支持咱們,難道這還不足以擺脫秦重的控制嗎?」
林淵舊事重提。
平日裡兩人關係最好,昨天晚上,五人商議之後,其他三人陸續離開。
林淵留宿在岳家。
此時其他三人不在,岳茂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拉著他的手來到書房,確定沒有人之後。
「林賢弟,此話,切不可再說。」
他低聲警告道。
「我何嘗不是日夜在想,但那秦重詭計百出,不得不防,另外……」
說到這裡,他停頓一下,警惕地看了看書房門外,確定真的沒有人偷聽之後。
「另外,其他三人才是我最擔心的,你我二人露出此意,其他三人告密怎麼辦?」
岳茂說道。
林淵倒吸一口涼氣。
「不……不不會吧,我們五人可是摯友,同進退,他們怎麼會?怎麼可能?」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
「林賢弟不得不防啊,我們做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我只信得過你。」
岳茂說道。
「你別忘了,那日秦重放我們出來之前,可單獨跟每個人都說過話。」
這話一下子提醒了林淵。
「兄長是說……」
林淵臉上露出回憶狀,那天早上,秦重看過他們的口供,逼著他們寫了投名狀。
那投名狀上,每個人都要寫一樁沈家之罪,這些罪都是秦重查過,確實存在。
一旦拿出去,就成了他們舉報地。
另外,在投名狀末尾,還要大罵沈山畜生不如。
寫完投名狀之後,秦重讓人,把他們每個人,單獨帶入一個房間,談了一會兒。
談一個,放一個。
五個人,是先後出來的,至於秦重跟每個人談了什麼,其他人並不知道。
事後,也沒人問!
「兄長懷疑,我們之中,有人成了秦重的眼線?沒有,他沒有跟我說這個。」
「他只是問了家裡幾口人?父母做什麼的?有沒有婚配之類的?」
「兄長你一定要信我!」
林淵急的快哭了。
「林賢弟,我信你,那秦重跟我說,我是朝廷棟樑,一定要站對隊伍!」
岳茂嘆了口氣說道。
「但其他人呢?所以,你我二人,在其他三人面前,切勿再表現出這個意思。」
林淵拼命點頭。
「兄長,我知道了,但我有一計,獻給兄長,一定可以擺脫秦重。」
林淵緊接著說道。
「正好我也有個想法,賢弟你先說。」
岳茂低聲說道。
「曾舉人,他今日要用臭雞蛋砸秦重,那明日他會不會用弩射秦重?」
「只要安排一人,趁著他在,尋機射殺秦重,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林淵低聲說道。
岳茂眼前一亮。
「真是英雄所見略同,秦重不死,我們就永遠被他控制,我想用的是赤焰軍!」
岳茂說道。
「兄長跟赤焰軍還有聯繫?」
林淵有些震驚的問道。
「當然沒有,我家有個死士,他完全可以冒充赤焰軍,殺人之後自殺即可。」
岳茂說道。
兩人的想法是一樣的,只不過用的人不一樣,又接著密謀了一些具體的細節。
今日天晴。
凌遲繼續,官員還要去看,百姓更多。
秦重特意增加了護衛,而且繞了路,但在衙門口時,還是遭遇了臭雞蛋的襲擊。
他只挨了一下,護衛承受了大部分。
憤怒的牛壯,帶著人追了兩條街,抓了十多個書生,但隨後,衙門被幾百人堵住。
堵門書生的數量更多了,數量明顯在增加。
他們怒吼著,讓秦重放人。
今天秦重沒忍耐,人是放出去了,不過每人挨了二十鞭子,抽得皮開肉綻。
被打的書生出去之後,引發一陣歡呼,受到了英雄一樣的迎接,雖傷猶榮!
「少爺,才二十鞭子還是打得輕。要依我的意思,全都臉上刺字,發配三千里。」
牛壯替秦重憤憤不平。
「是啊,大人,罰得輕了,不但沒有震懾作用,反而助他們出名了!」
「書生最好名,下次……」
韋光正看得更深遠。
他提醒秦重。
下次,為了求名,動手的書生會更多,行為會更加過激,這等於是火上澆油。
「被他們氣糊塗了,加強護衛吧。」
秦重無奈的說道。
只是轉身的一瞬間,嘴角微翹,心說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火要燒旺才能拿到大結果。
一間客棧之內。
岳茂見到了三位知府,甚至還有十好幾位知縣,以及其他大小官員。
「這就是咱們江南,百年才一出的俊傑,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見禮之後,岳茂遭到了湖州知府的誇獎。
「不但才學無雙,風骨膽魄,更是冠絕江南,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嘉興知府緊隨其後。
「學生慚愧,當不起府尊如此誇獎。」
岳茂趕緊說道,態度不卑不亢。
「無需自謙,你完全當地,臨危不懼,刀劍加身面不改色,江南以你為傲!」
常州知府義正言辭地說道。
誇獎完之後,又寒暄了一會兒,轉入了正題。
「你放手去做,這裡是江南,今日在坐的,都是你的後盾,你只管往前沖。」
湖州知府說著,又拿出三張銀票。
「這是一萬兩銀子,那些遠來書生,吃住甚是不便,你一定要安排好他們。」
「做好這件事,你必領袖江南。」
說著,銀票交到了他的手上。
「有諸位大人為後盾,學生再無後顧之憂,必把那秦賊逐出江南。」
岳茂激動的,雙眼通紅。
幾位大人對視一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著火,填完了。
岳茂離開客棧,一路上,所見到的書生,全都主動上前打招呼,一個個言辭謙卑。
仿佛都以認識他為榮。
這種被人追捧,讓他十分迷醉,只不過街邊泥腿子偶然瞥來的眼神,有點寒冷。
回到家,其他四人在等,見他回來,一擁而上。
「岳兄,幾位大人怎麼說?」
五書生中,年紀最大的陳構率先問,岳茂剛要把客棧里的事情,告訴他們。
管家卻帶著一人,急匆匆沖了進來。
「岳兄,大消息。」
那人進門,大喊一聲。
「李欽差,已經讓人放出話來,說已經查明,沈悅謀逆,與沈家無關。」
「那秦重如此禍害沈家,豈不是……」
接下來的話,岳茂再也聽不進去,看著報信者癲狂的表情,他知道,火候已到。
秦大人要的時機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