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賽者依次入場。
一百張青石丹台整齊排列在廣場中央，每張相隔丈余。
丹台上放著一隻玉盤，盤中堆著上百味藥材，根莖、葉片、果實、花蕾，形態各異，顏色紛雜，混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監考長老立於高台邊緣，沉聲道：
「規則再重申一遍。一炷香內，從盤中挑出指定的三十味藥材，置於空盤之中。每挑一味，需在答題玉簡上寫出其名稱、藥性、配伍禁忌。三十味全對者，計三十分。錯一味，扣一分。低於二十分，淘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若有作弊者，逐出賽場，終身不得參加丹師協會任何考核。」
話音落下，有人的臉色白了幾分。
林塵面色如常。
楚雲河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塵身上。那目光里有倨傲，有嘲弄，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林塵，」他走近幾步，壓低聲音，「第一場辨藥，可不是靠運氣就能混過去的。你若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林塵看都沒看他。
「楚雲河，」他淡淡道，「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哼！等著瞧！」楚雲河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隨後，林塵走到走到自己的丹台前，神識掃過盤中那堆藥材。
三息。
僅僅三息，他便移開目光，看向高台邊緣那根即將點燃的香。
他不需要提前辨認。
這些藥材的模樣、氣味、觸感，早已刻在他腦子裡。
在夏傾月所傳授的《丹心錄》當中，他將一味味藥材烙印在自己的腦海之中，像是在碑上刻字，即便歷經千萬年，也不會消弭！
丹道，藥理是基礎！
林塵又豈會在這基礎藥理當中懶惰呢？
所以他知道，這些藥材，不是書上的符號，是活生生的存在。
「諸位選手，準備好了嗎？」
這時，監考長老的聲音響起。
台下眾人齊齊點頭。
「燃香—」
一名弟子手持火折，點燃了高台邊緣那根手臂粗的長香。
青煙裊裊升起。
「開始！」
話音未落，林塵已伸出手。
他的手指探入藥材堆，捻起第一味，龍鱗草。
葉片邊緣有細密鋸齒，背面有銀色紋路，是煉製培元丹的輔藥之一。
放入空盤。
拿起玉簡，書寫。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遲疑。
然後是第二味，玄冰花。
花瓣六片，冰藍色，觸手微涼，煉製清心丹的主藥。
放入空盤。
書寫。
第三味，地龍根，灰褐色，形如蚯蚓，味苦，性寒，煉製解毒丹的必備藥材。
放入空盤。
書寫。
他的動作太快了。
快到旁邊的參賽者忍不住側目，快到監考長老的目光被吸引過來，快到看台上那些原本正在閒聊的貴賓，漸漸安靜下來，望向他的方向。
「他……他不用辨認的嗎？」
「有的藥材長得一模一樣，他憑什麼直接拿？」
「裝模作樣罷了，待會兒出錯就有意思了。」
「這麼快，正確率怎麼樣？」
「他的速度太快了，我估摸著，只是快，能對二十味，已經是極限了！」
「我聽說他改良了新聚氣丹和新培元丹呢，難不成，他真的博聞強識，是丹道上的妖孽？」
「……」
議論聲此起彼伏。
林塵恍若未聞。
他的手指繼續在藥材堆中穿梭，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蝴蝶。
第四味。
第五味。
第六味……
不到半炷香，他已挑出二十味。
而其他參賽者，最快的也才挑出十三味。
楚雲河站在不遠處，餘光一直盯著林塵。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原本以為，就算林塵丹道有些門道，也不過是三品丹師，根基能深厚到哪裡去？可眼前這一幕，讓他心裡隱隱生出一種不安。
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專注於自己的藥材。
沒關係。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就算他快，也不一定全對。
待會兒查驗的時候，只要他錯上一味——
「噗——」
一道極輕的笑聲從旁邊傳來。
楚雲河抬頭，看見李青風正站在觀禮區邊緣，朝他做了個口型：「別急。」楚雲河深吸一口氣，繼續低頭辨認。
對，不急。
等著看。一炷香燃盡大半。
林塵挑出第二十九味藥材時，目光落在一株通體赤紅的根莖上。
他伸手，捻起。
那一瞬間，他的眉頭微微一蹙。
這株藥材……不對。
他將它放在掌心，翻轉細看。表面光滑，色澤赤紅，與尋常血玉參別無二致。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將它湊近鼻端，輕輕嗅了嗅。
氣味也對……那種淡淡的甜腥，是血玉參獨有的氣息。
但他還是覺得不對。
林塵沉吟一息，將根莖舉高，讓陽光以特定角度照在它表面。
然後，他看見了。
那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紋路，一圈一圈，像樹木的年輪，隱隱浮現在根莖表面。
不是血玉參。
是朱紋參。
林塵的瞳孔微微一縮。
朱紋參，血玉參的罕見變種，外形極其相似，但藥性卻不一樣。
血玉參性溫，補氣血；朱紋參性涼，入心經，有清心火之效。
若誤把朱紋參當作血玉參使用，雖不致命，但是，在煉丹時，凝丹這一環節，便難以完成！
即便強行凝丹，所得的丹藥，也是廢丹！
此物極為罕見，百株血玉參中未必能出一株。
九成以上的丹師，終其一生都未必能見到實物。
而此刻，它就躺在這堆藥材里，混在十幾株真正的血玉參中間。
是巧合？
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林塵抬眼，目光掠過評委席。
杜宇正與楊川低聲交談，面色如常。
林塵收回目光，沒有再看。
他將那株朱紋參放入空盤，又從藥材堆中挑出一株真正的血玉參，一併放入。
三十味，齊了。
他舉手示意。
「他完成了？！」
「這才多久？半炷香多一點！」
「不可能！一定是瞎矇的！」
全場譁然。
監考長老快步走到林塵的丹台前，檢查他挑出的三十味藥材。
他的目光從一味移到另一味，臉色越來越凝重。
龍鱗草，對。
玄冰花，對。
地龍根，對。
紫葉蘭，對。
……
一味一味檢查下去，直到最後一味。
監考長老抬起頭，看向林塵，那眼神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