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河站在原地，聽著自己的分數，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二十九分。
他原本應該是滿分的。
可現在，林塵三十一分，他二十九分……這已經不是輸一分的問題了，這是被踩在頭上！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塵，目光里滿是怨毒。
「林塵，真有你的！」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林塵轉頭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承讓。」
他淡淡道。
「下一場，我可不會再讓著你了！」楚雲河喝道，聲音都有些破音。
林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沒有弧度。
「楚兄，」他說，「我只是一個三品丹師。你確定，要把我當成對手嗎？」
楚雲河愣住了。
他張著嘴，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只剩下滿心的荒誕與難堪。
他是五品天才丹師，是李家客卿，是楊川看好的人。
可如今，他竟然連一個三品丹師都拿捏不了，還被這個三品丹師換著法子碾壓！
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漲成紫紅。
「等著瞧！」
他撩下狠話，轉身就要走。
「楚雲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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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雲河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林塵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李玄坤和李青風，嘴角微微勾起。
「你的主子，」他說，「也應該想說這句話吧？」
楚雲河的身體僵住了。
他猛地回頭，想要反駁，卻對上林塵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淡淡的……憐憫。
楚雲河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狠狠甩袖，大步離去。
第一場的風波漸漸平息，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氛圍。
無數道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林塵，有敬畏，有忌憚，也有深深的難以置信。
那個黑衣少年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偶爾抬眼，看向評委席的方向。
杜宇沒有再看他。
楊川也沒有。
但林塵知道，他們在看。
用一種全新的、帶著審視的目光。一刻鐘後，監考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一場成績已定，請各位選手稍作休整。一炷香後，第二場，補全丹方，正式開始！」
廣場上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補全丹方……這一場比辨藥難多了。」
「可不是嘛！辨藥只要認得就行，補全丹方得懂藥理、懂配伍、懂君臣佐使，差一味就全盤皆輸！」
「聽說這次的三道古方，都是協會從總部帶來的殘卷，外面根本沒見過！」
「那豈不是全靠底蘊？」
「對！這一場，才是真正見真章的時候！」
林塵將這些議論收入耳中，面色不變。
他轉頭看向藺芊芊，只見她正低著頭，手指在袖中輕輕掐動，似乎在默算什麼。察覺到林塵的目光，她抬起頭，微微一笑。
「緊張？」林塵問了一句。
藺芊芊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有點。」她輕聲道，「補全丹方……是我最沒把握的一項。」
林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知道藺芊芊的底細。四品丹師，主修煉丹實操，在藥材配伍和丹方推演上，確實不如那些專研理論的丹師紮實。但她的優勢在於手感——同樣的丹方，她煉出來的成丹品質，往往比別人高出一截。
「盡力就好。」林塵道。
藺芊芊點了點頭，眼底的緊張褪去幾分。
……
一炷香很快燃盡。
鐘聲響起。
「請所有參賽者入場！」
一百張青石丹台依舊排列在廣場中央，但這一次，丹台上沒有藥材，只有三枚玉簡，靜靜地躺在托盤裡。
監考長老的聲音響徹全場：
「第二場，補全丹方。協會提供三道殘缺古方，記載於玉簡之中。參賽者任選其一，補全配比、闡明藥理。時限一個時辰。」
他頓了頓。
「補全正確者，計三十分。補全有誤者，視錯誤程度扣分。無法補全者，淘汰。」
話音落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時辰，補全一道殘缺古方。
聽起來時間很充裕，但在場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古方殘卷，往往缺的不是一兩味藥，而是關鍵的君臣配伍。
若是運氣不好，選到一道缺了三五味的，別說一個時辰，就是三天也未必能推演出來。
「請選手就位，抽取玉簡！」
參賽者們依次上前，從托盤中隨機抽取一枚玉簡。
林塵排在隊伍中段。輪到他時，他伸手探入托盤，指尖觸碰到一枚溫潤的玉簡。
取出，握在掌心。
他回到自己的丹台前，將玉簡貼在額前，神識探入。
下一刻，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這道丹方……
名為「玄冰化毒丹」，四品上階，用於化解寒毒。
方中記載了十七味藥材，但殘缺了四味——最關鍵的四味。
更麻煩的是，殘缺的不是輔藥，而是君臣佐使中的「君」與「臣」。主藥缺了，輔藥缺了，連引子都缺了。
只留下了十三味無關緊要的佐使藥。
林塵看著那殘缺的丹方，沉默了幾息。
這不是巧合。
這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抬眼，看向評委席。
杜宇正與楊川低聲交談，面色如常。
但林塵注意到，杜宇的目光曾極快地掃過自己這邊。
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無法察覺，但林塵捕捉到了。
果然。
第一場沒能打壓下去，第二場，他們換了個更隱蔽的法子。
林塵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以為這樣就能難住他？不遠處，楚雲河也已經抽取了玉簡。
他神識探入，臉色頓時一喜。
他抽到的這道丹方，殘缺的只是兩味輔藥，主藥和君臣配伍都完整保留。以他的底蘊，補全這兩味輔藥，簡直易如反掌。
他轉頭看向林塵，想從那張臉上看出些端倪。
但林塵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楚雲河冷笑一聲，收回目光。
不管林塵抽到什麼，這一場，他一定要贏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廣場上安靜下來，只有偶爾響起的玉簡摩擦聲和低低的喃喃自語。
有人眉頭緊鎖，盯著玉簡一動不動。
有人取過紙筆，在案上寫寫畫畫，塗了又改，改了又塗。
有人臉色發白，額角滲出冷汗，顯然是被難住了。
林塵站在自己的丹台前，閉著眼睛。
他沒有動筆，沒有推演，只是靜靜地站著。
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裡，意味就複雜了。
「他在幹什麼？」